第684章 告别

李松没有打算走关隘正门。

他准备从后山秘道离开。

这条路是柳宫主告诉他的，通往谷外一处隐蔽的山坳。

虽然不好走，但胜在不会惊动大秦人和花妖们。

既然要走，就悄悄地、静静地走。

他把几块肉干和灵果干放进储物戒指，又把一包花种小心地收好。

他环顾了一圈木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准备起身出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吹帐篷的声音，而是很多人轻轻走动时衣料摩擦的声响，很轻。

但很密集，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李松的动作停住了。

他释放神识，“看见”外面站着很多人。

花妖们全都来了。

她们没有围在门口，而是站在木屋前方的空地上，相隔大约百步，安静地站在那里。

有人披着外套，有人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

有人手里提着灯笼，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往前挤，也没有人哭。

元宝从李松腿边走到大门缝上探出小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主人，小姐姐她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李松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柳队长说的。

也可能她们自己猜到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花妖们看到他出来，没有人围上来。

她们只是站在原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花田废墟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柳宫主。

“她们非要来，我拦了没拦住。

还有后山那条路不好走。

藤蔓丛里还有几处塌方，是爆炸震松的。

你走的时候，贴着左侧山壁，那里的石头还算稳。”

李松点了点头。

“到了外面，别再逞强。

你每次逞强都差点死。”

“……我尽量。”

柳宫主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退后一步，让出身后那条通往花妖们之间的路。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些站在月光下的花妖们。

“一个一个来。

别挤。

别哭。”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花妖。

她手里捧着一小罐东西，罐口用干花瓣封着，递到李松面前。

“李道友，这是去年晒的花蜜。

不多，就剩这一罐了。

你带着路上喝。

元宝小家伙喜欢甜的，它可爱吃了。”

元宝从李松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罐花蜜，又看了看老花妖。

老花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元宝的头顶。

“小元宝，以后要听主人的话。

别乱跑。

别偷吃毒蘑菇。”

【老姐姐，元宝以后不乱跑了。

毒蘑菇也不吃了。

吃一次就够了，拉了三天肚子，元宝早记住了。】

老花妖看着乖巧的元宝笑了一下，转过身往回走。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她的脚步很稳。

第二个走上来的是一个中年花妖。

她手里捧着一小叠叠好的布，布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李道友，这是用灵蚕丝织的，不厚，但贴身暖和。

夜里赶路用得上。

本来想给你缝一件新道袍，但时间来不及，只够织这一小块。

你贴身放着，能隔风。”

她把布放在李松手里，然后低头看了看元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头。

“这是边角料缝的。

给小元宝的。

不大，能当被子盖。”

元宝接过那块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布头，翻开看了看，边缘歪歪扭扭的，针脚有的密有的疏。

它低下头，把脸埋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谢谢小姐姐。

元宝会好好用。

不弄脏。

睡觉觉的时候盖在肚子上。】

第三个走上来的是一个年轻花妖，就是在战场上给元宝包扎过伤口的小兰。

她的脸上横着一道还没拆线的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缝合的线脚还看得出当时缝得有多匆忙。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到李松面前，双手捧着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是一根细细的藤编手环，藤条是淡绿色的，已经用灵力烘干过了，不会枯萎。

手环上串着两片指甲盖大小的淡紫色花瓣，是紫云英——

百花谷最常见的灵花，种在花田最边缘，不值钱，但开得最久。

“李道友，这个给你……保平安的。

不值钱，藤条是从废墟里捡的，花瓣也是从废墟里捡的。

但紫云英很韧，压了那么久都没碎。

我想着，它肯定也能保平安。”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谢谢！”

李松接过手环，套在手腕上。

藤条刚好贴着他的皮肤，微凉，带着紫云英淡淡的清香。

小兰把另一只手伸到元宝面前，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另一根手环，更小，编得更密。

“小元宝，这是给你的。

编得小一些。

你上次帮我叼灵布条，叼了那么多，我还没谢你。

你不要嫌弃。”

元宝伸出左前爪，让小兰把手环套上去。

手环在银灰色的绒毛上有点松，小兰低头调整了一下藤条的松紧，手指很轻，像是在处理一朵刚开的花。

元宝看着自己爪子上那圈细细的藤条，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谢谢小兰姐姐。

元宝会一直戴着。

洗澡也不摘。

打坏蛋也不摘。

什么时候都不摘。

元宝用尾巴发誓。】

李松帮忙翻译，小兰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她没有笑出来。

“小元宝……再见了……”

她松开元宝的爪子，退后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人群里。

她走得太快，撞到了身后的同伴。

同伴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低着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挤进人群深处不见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花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

没有人空手。

有人拿来一小袋晒干的灵菇，说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就剩这么多了。

有人拿来几枚自制的回灵丹，药效比不上大宗门的丹药，但治轻伤够用。

有人拿来一个缝了又缝的布包，里面装着十几颗野灵果干，每颗都有拇指大，皱巴巴的，但闻着很甜。

一个年纪很小的花妖踮起脚尖，把一颗用草茎串着的野果干挂在元宝脖子上。

野果干歪歪扭扭地挂在元宝胸前，它低头看了看，没有摘下来。

元宝眼光求助看向李松。

【主人，帮元宝向小姐姐说一会话（翻译）。】

“好。”

【谢谢小姐姐。

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

【小花姐姐好。

元宝记住你了。

你是上次那个在花花田里被绊倒的小姐姐。

你膝盖上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

以后走路看脚下。

不要再绊倒了。】

小花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跑回人群。

她的背影小小的，挤进人堆里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