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吞噬

灰光在晶体周围收缩，像一双手正在缓缓合拢，将掌心收束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

晶体表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晶体边缘蔓延开来，裂纹深处涌出一股比之前更浓、更纯的魔神气息，是魔神眼珠自爆前剥离出来的最后一缕本源核心。

然后它爆开了。

那声爆裂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极细的暗青色波纹从晶体表面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碎石被无声地碾成齑粉，空气被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涡流，地底漫上来的灰丝被震得剧烈摇晃，却大半只裂不碎，断口处迅速重生，像被激怒的蛇群重新昂起头，从四面八方朝晶体扑去。

吴怀瑾在波纹扩散到身前三尺时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下，混沌灵力从金丹深处涌出，人皇幡的金色纹路在经脉中亮了一瞬，在他周身凝成一道灰金色的薄幕。

暗青波纹撞上薄幕时没有发出滋滋的声响，反而像泥流入海，被薄幕上的金色纹路迅速吞吸、分解，波纹中裹挟的魔神气息被薄幕当作养料吸了进去，薄幕表面只漾开几圈极淡的涟漪。

可代价是清晰可感的。

混沌金丹在那一瞬间的冲击下猛地一颤，金丹表面原本就因为天雷和魂源损耗而存在的细碎裂纹骤然加深了数道，最深的那一道从丹体边缘一直蔓延到接近核心的位置，差一线就会触到本源。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丹田深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

他咽下了涌到喉间的甜腥。

唇角那道已经擦去又被渗出的血痕重新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划过一道极细的红线。

午影在那道波纹抵达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

她将封灵匣死死护在怀里，用后背硬抗这道余波。

鲛绡劲装瞬间被灼得碎裂，肩背处大片布料化作飞灰，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灼痕从左肩蔓延到右腰，皮肉翻卷着往外渗血。

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了颤，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却把封灵匣抱得更紧了，匣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她咬着唇没有出声，可肌肉的不自觉震颤顺着脊背传到吴怀瑾掌下。

就在这时，碎石带两侧的荒地里忽然冲出十几道身影。

两伙躲灾的流民远远看见这边灵光冲天，以为是什么天降宝物，红着眼冲过来想抢。

为首的壮汉举着锄头，嘴里喊着“是我的！都别抢！”，脚步踩得碎石哗哗作响，眼神里全是贪婪。

午影刚要起身动手，吴怀瑾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他指尖微弹，几道细如发丝的混沌气丝无声飞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十几道身影在冲到近前三尺处时，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瞬间吞没，从指尖到躯干飞速化作飞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风一吹，灰散在碎石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叮。滥杀无辜，功德-30。】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吴怀瑾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蝼蚁也敢抢本座的东西。

几十点功德而已，和魔神本源比起来，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碎石带正上方。

晶体碎裂后的暗青光芒并没有消散。

那团光芒在碎石带正上方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暗青色光球，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触须纹路，像一颗被剥去了外壳的果实露出了内里的果核。

吴怀瑾看到了那枚果核，那粒晶体真正的核心，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一种近乎凝固的暗青色，表面没有复眼，没有触须，只有一圈一圈同心圆状的纹路，像一只永久闭合的竖瞳。

那枚核心在光球正中央悬浮着，表面的同心圆纹路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像一圈圈正在苏醒的涟漪。

他等的就是那枚核心。

人皇幡从金丹深处浮出，在他掌心凝成一柄尺余长的金色短刃。

混沌灵力灌入短刃的瞬间，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又在接触到暗青核心的边缘时被压得黯淡了三分。

他将短刃送入那团光球正中央，精准地刺入那枚核心表面的第一圈同心圆纹路之间。

短刃刺入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噬魂之力顺着剑身逆流而上，直冲他的识海。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识海像被人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暗青色的浊流从口子涌进来，裹着千瞳魔神残存的本能。

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混沌灵力从金丹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在识海那道裂口边缘凝成一道灰金色的屏障，将涌入的暗青浊流层层过滤、净化、剥离，只将最纯粹的那一缕魔神本源引入人皇幡深处。

幡面之上，原本沉寂的六道云纹缓缓亮起，第七道全新的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成型，纹路里流转着极淡的暗青光泽。

低配版的噬魂瞳，就此解锁。

虽不及千瞳魔神的威力，却已能短暂扰乱低阶修士的神魂，令人瞬间失神。

与此同时，混沌金丹表面原本加深的裂纹，竟因为吞噬了这股同源的魔神本源，开始缓慢愈合。

最深的那道裂纹以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短短三息之间，便愈合了三成。

损耗的魂源也补回了一小截，识海处撕裂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吴怀瑾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广成子的玉清雷法、魔神的噬魂本源，这趟没白来。

代价是三倍的灼痛。

裂口边缘的灰金色屏障在浊流的冲击下不断碎裂又不断重凝，每一次重凝都要从他的魂源中抽取一部分本源之力。

他的脸色在三息之内从苍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唇角那道血痕重新裂开，涌出比方才更深的暗红色血。

可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松。

暗青色的核心在短刃的持续注入下开始缓慢凝固。

表面的同心圆纹路从扩散变为收缩，像一圈圈被压缩回去的水波。

光球外围的触须纹路逐渐淡化、消散，最终化作一片薄薄的暗青色光雾，被短刃上的人皇幡纹路逐寸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