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但至少都好好地活着

沸羊羊见状脸色大变，急忙出声阻拦二人：“叔叔阿姨别再说了！你们的话只会不断刺激喜羊羊。”

暖羊羊也连忙上前拦住还想上前劝导的智羊羊与丽羊羊：“再讲他的情绪只会更失控！”

懒羊羊吓得浑身发颤，冲上前抱着喜羊羊的腰，拼命往后拽。

“停下来啊喜羊羊！”

沸羊羊、暖羊羊不再犹豫，立刻上前一人拉住他一条胳膊，三人合力按住躁动不安的他。

没有人再寄希望于他的父母。

“喜羊羊，你真正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你的内心，不要被矿石影响了啊！”

“我们也能成为你的力量啊！”

喜羊羊被死死牵制着，全程没有再挣扎反抗，只是执拗、委屈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美羊羊脸色愈发苍白，额角的冷汗大颗滑落，她却仍旧咬着牙。

“喜羊羊，我都懂，我全都明白你的委屈。”她抬着眼，泪光直直撞进他覆满紫雾的瞳孔。

“我知道你一直逼着自己懂事，默默一个人扛下所有，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诉苦。叔叔阿姨这些年总围着冰冰羊奔波，把你一个人丢在羊村，换作是谁，心里都会难受。”

她伸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紧绷到发抖的手腕，柔声细语地安抚他翻涌的怒火：“你不用强迫自己体谅所有人，你的难过、你的委屈全都可以说出来，不用藏在心底硬撑。”

“我不会逼你放下力量，也不会站在他们那边指责你，我永远在你这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偏执也好、满身戾气也罢，我都不会离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温热的泪水无声落在他指尖上，一点点消解他身上的戾气：“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不用逼自己强大到独自承受一切，我会陪着你，你的委屈，我好好听。”

“你一直为了我们承担那么重的责任，现在我们都在，你可以放下它，休息一下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抬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温热，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

少女的声音，掌心的温度，还有身后伙伴们急促的呼吸和用力拉扯他的触感。

喜羊羊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连站稳都费力、明明该怕他、却偏偏不顾一切向他伸手的少女。

混沌的脑海里，撞进最纯粹的初衷。

他一开始、从始至终、拼尽一切所求的，从来不是力量，不是杀伐，不是高高在上的强大。

他只是想救她，只是想护她平安。

他想要收回剑，可心底还有个声音在不停蛊惑：放下剑，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就会变成那个没用的废物，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不……不是这样的……”

喜羊羊低声呢喃，只感觉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啊——！”

脑海里的声音叫嚣着让他动手，让他毁掉一切，可另一个声音也在尖叫。

不可以，谁都不可以伤害美羊羊！

连他自己都不行！

在理智彻底崩断前的最后一刻，他猛地反手握剑，却没有砍向任何人，剑锋狠狠插入地面。

美羊羊有些脱力，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意识越发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的涌入。

青青草原的暖阳、并肩奔跑的晚风、无数次并肩守护彼此的画面、他颈间清脆摇晃的铃铛、少年笨拙又热烈的偏爱、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心口骤然被剧痛灌满，酸涩、心疼、愧疚、爱意，绞碎着五脏六腑。

她全都记起来了。

她想抬手去触碰他，指尖却使不上力气。

声音哽咽：“喜儿……”

少女这一声轻唤，像最后的绳索，拽回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喜羊羊伸手死死攥住剑柄上的那块矿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的是保护大家的力量，不是伤害大家的力量！”

咔嚓！

矿石被他狠狠拔出，紫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喜羊羊身体猛地一颤，所有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空，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喜儿——”美羊羊失声哭呼。

众人急声道：“喜羊羊！”

…………

眼皮好重，喜羊羊费力地掀开眼帘，入目是熟悉而澄澈的湛蓝天空，可四周的景象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浑身是伤。

美羊羊发丝凌乱地铺散在肩头，权杖脱手掉在一旁，而她肩膀上本就未愈的伤口，此刻再次崩裂，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绷带。

“美儿！”

喜羊羊瞳孔骤缩，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坐在地，指尖颤抖着轻触她的脸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美儿？醒醒……”

他慌乱地转头看向其他人：“班长？懒羊羊？沸羊羊？大家……你们醒醒啊！”

空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给予他一丝回应。

脑海里，那些被矿石操控时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他失控的力量、同伴倒下的身影、美羊羊绝望的眼神。

“是我，是我打伤了大家……”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无边无际的自责与绝望将他彻底吞没，肩膀剧烈颤抖。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剧烈的惊悸猛地拽回他的意识，骤然睁开双眼，眼底还有未散的恐惧，胸口剧烈起伏。

“喜儿！”

“喜羊羊！”

守在一旁的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两道温柔又带着哽咽的声音挤在最前方，智羊羊和丽羊羊守在病床边，眼底满是心疼、自责。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爸爸妈妈？”喜羊羊鼻尖一酸，有些恍神。

他本以为那是幻觉，没想到爸爸妈妈真的来了。

“我没事。”

环顾四周，美羊羊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没有梦中的半分死寂。

懒羊羊趴在床尾的凳子上，腿还一晃一晃的，身上的擦伤清晰可见。

沸羊羊靠在墙边揉着胳膊，暖羊羊站在床尾。

虽然个个灰头土脸，带着伤，但至少都好好地活着。

他眼眶一热，泛起泪光：“大家都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