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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章节目录

第570章 送别·暑假开始

作者:清扬剑客 · 原作:《羽晓梦藤萝》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5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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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1日,星期三,清晨五点。

闹钟响的第一声,我次愣一下就坐了起来。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还带着隔夜露水的分量。

今天是香港回归一周年。一年前的这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远到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关系。一年后我站在这里送晓晓去郑州,觉得郑州也很远,但我正在往那个方向走。

我按掉闹钟,穿好衣服下楼。

母亲已经醒了,在厨房里热粥。她听见我脚步声,从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这么早?”

“妈,我去送晓晓,”我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侧过头应道,“她六点的车。”

母亲没有多问,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煮鸡蛋,用食品袋装好塞进我口袋,手掌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拿着路上吃。路上注意安全。”

“诶!知道了!”我低头应了一声,把食品袋往口袋里按了按。塑料袋透过裤子布料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贴着大腿外侧,不烫,刚好能被皮肤记住。

骑车到车站大约十五分钟。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路边野草被夜露浸透之后又晒了半夜的清涩气息。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早班公交从对面驶过,车窗里透出的灯光在尚未褪尽的夜色里像移动的橘子。我骑得不快,车轮在柏油路面碾出的声响均匀而单调。

五点三十分,车站候车厅门口,晓晓和莉莉正站在那里等我。

晓晓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以上,下面是一条灰色及膝裙,黑色长筒丝袜裹着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金色凉鞋。齐肩短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发尾那截熟悉的内扣弧度被风撩起又落下,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左侧发尾别了一枚淡蓝色的蝴蝶结发夹,和上次晓晓编的蓝色平安结同一个色号。她手里拉着一个深蓝色行李箱,轮子靠在地上,另一只手臂上挎着一个小号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笔记本的页角。

晓晓旁边站着莉莉。她也带了一个行李箱,大号的,暗红色,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贴纸。莉莉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琴盒,琴盒拉链的金属拉头在晨光里闪着一点银白。她的眉毛比上周舒展了一些,像一张被折过的纸终于被人抚平了边缘。

晓晓看见我时嘴角弯了一下,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一提:“很准时!”

“还是你来得早!”我把自行车停在站外那个熟悉的停车棚里锁好,然后朝她们小跑过去,在晓晓面前站定。

晓晓侧了一下头,示意莉莉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儿促狭:“莉莉比我还早呢!我五点二十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莉莉朝我摆了摆手,把琴盒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语气轻快:“紧张得睡不着呗!”她笑了一下,露出左颊一颗极浅的酒窝,“罗老师说集训营第一天要摸底考试,我怕考砸了丢人。”

“怕个啥?你没问题的。”我偏过头看向莉莉,又问了一句,“对了,集训营在哪个位置?”

莉莉抬头看了一眼车站的钟楼,眯起眼睛想了想:“紫荆山那边,老师说坐公交倒一趟,三四十分钟吧。”

“到了记得给叔叔阿姨报平安。”我叮嘱道。

“好的,我知道了,莫羽哥哥!”莉莉把琴盒换到另一侧肩膀,朝我用力点了点头。

晓晓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塑料梳子,递到莉莉面前:“你头发被风吹乱了,还是扎起来吧,一会儿上车人多。”

莉莉接过来,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很低的马尾,动作干脆利索。扎完甩了甩头,把那把梳子递还给晓晓:“谢了晓晓姐。”她伸手拍了一下晓晓的手臂,“还是你心细,我连梳子都忘带了。”

我买了站台票,送晓晓和莉莉进了候车厅。她们走在前面,我拉着她们的行李箱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磕出细碎的声响,间隔均匀。

莉莉走在晓晓旁边,侧过头和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晓晓姐,你到了银基之后住哪儿?”

晓晓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期待:“服装店的周老板给我妈安排好了宿舍,就在银基商贸城附近一个小区的居民楼里,我住我妈那儿。”

“嗯,挺好的,”莉莉把琴盒换到另一边肩膀,脚步放慢了些,“沈阿姨这回可算有人作伴了。”

晓晓的嘴角弯了起来,手指在帆布包带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电话里高兴得不行,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就等我来了。”

“真的?太好了!”莉莉侧过脸看着晓晓,眼睛亮了一下。

五点四十五分,检票口开始排队。五点五十分,我们就移动到了检票口。晓晓递过车票,回头看了我一眼,步伐慢了一拍,等我站到晓晓旁边。

“羽哥哥,你暑假打算怎么过?”晓晓侧过头看着我问道,手指捏着车票边缘,来回折了一下又摊平。

“先订个计划,”我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行李箱的拉杆换到另一只手上,“每天背背古文,做做数学题,争取把解析几何全部过一遍。”

“那你什么时候写征文?”晓晓又问,微微歪了一下头。

“心里已经打了腹稿,”我说着,抬脚避过地上的一滩水渍,“暑假刚开始,也懒得动笔,过两天再说吧。”

晓晓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那就慢慢想,反正二十号才截稿,你还有十九天,不着急。”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写好了,可以寄给我看。”

“行。”我点了点头。

我往前走了半步,和她并排。

“对了,”我侧过头看着她,“昨天那张纸,那三个问号——”

晓晓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像是早就知道我迟早要问。

“你猜呢?”她偏过头看我,睫毛在晨光里投出一小片淡影。

“我猜你也不知道,”我说,“就是先留个位置。”

晓晓把帆布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低头笑了笑:“猜对了。写那个‘9’的时候我想了好一会儿,停了一下是因为我在想,1999年9月,开学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该叫你名字了,不用再加‘同学’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很平,话却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留三个问号,是因为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肯定会变,所以就留着,等你填。”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绺。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样看着我。那三个问号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忽然有了重量——原来她写下它们的时候,想的是这个。

“那到时候填什么?”我问。

“到时候再说呗,”晓晓把帆布包带子从手指上解下来,重新挎回肩上,“反正还有一年多呢。”

风从站台那头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你要是写不出来征文,”晓晓声音放低了些,嘴角弯起来,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地面,“就把咱们第一次在藤萝架下说话那天写进去。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坐我旁边,话都没说全,耳根子就红了。”

“哪有?没有吧?”我别开目光,把行李箱的拉杆攥紧了一些。

“嗯,有的。”莉莉在旁边接话,声音带着笑意,她侧过身朝我走近了半步,“莫羽哥哥,初一那会儿,你刚来,腼腆得很。我有印象,你和晓晓姐第一次去藤萝架,我记得梦瑶姐也在,你的耳根子确实红了。”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得真真的。”

“好吧!莉莉你可真行,记得好清楚!”我无可辩驳地攥了一下背包带子,转头看向莉莉,然后故意岔开了话题,“你集训营那边,晚上有地方住吗?”

“有,”莉莉点了点头,手指在琴盒拉链头上拨了一下,“老师说统一安排宿舍,四人间,上下铺。”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高低,“我带了席子,还带了一瓶花露水,听说郑州蚊子挺厉害的。”

“那你自己注意。”我叮嘱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莉莉往前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声音比刚才扬了半分,“莫羽哥哥,等集训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跟晓晓姐吃烧烤。”她拍了拍琴盒,语气里带着笃定,“这回我请。”

“好。”我应道。

我们边说边聊,很快到了她俩的车厢。莉莉先上了车,把行李箱拎上去之后,从车门处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站台上只剩下我和晓晓。

晓晓站在我面前,行李箱靠在脚边。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齐肩短发的发尾被风朝一个方向掀过去,那截内扣的弧度在风里被拉直了一下又弹回原状,像一颗被压了一下又弹起来的弹簧,怎么压都会回到原来的形状。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看着她,说了一句。

“嗯。”晓晓点头应了一声,把行李箱的拉杆收了下去。

“帮我给沈阿姨带个好。”我又说。

“嗯。”晓晓又点了点头,把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改用手拎着,“我妈说周老板在宿舍安了固定电话,我到了把号码和地址告诉你。”

“好。”我说。

“你想我了,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写信,”晓晓把帆布包的口袋拉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一沓信纸,抬眼看我,“寄到宿舍或店里都行,都能收到。”她把口袋合上,又拉开了一点,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喏,信纸我都准备好了。”然后她把纸塞回去,抬起眼睛看着我,“你要照顾好自己。”

“得,”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笑着说,“你把我的台词给抢了。”

“少贫!”晓晓把帆布包的袋口拉紧,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光顾着做题。”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肩膀后面的某个地方,“有时间也去藤萝架坐坐,看看那些豆荚什么时候裂开。”

“好。”我点了点头。

“裂开了就帮我收着,等我回来。”晓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肩膀上,没有对上我的眼睛,手指在帆布包的提手上来回摩挲了一下,“每颗豆荚里面的种子都留着。要是裂开了,你装进信封里,等我回来看。”

“知道了。”我说。

晓晓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有——”

“还有啥?”我问。

“记得想我。等我回来。”晓晓的声音很轻。说完,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我胸口的位置。手掌按在衬衫布面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我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晨风暖一些,像一枚硬币被攥了很久之后放进另一个人手里时留下的余热。她按在那里没动,也没有推,就只是放着。然后她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位置记住。

“香港回归整整一周年了。”晓晓忽然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抬了一点点,像是从那个低低的情绪里浮上来透了口气。

“是呀,沧海桑田又一年。”我低下头看向她,没有躲开那只按在我胸口的手。

“时间真快。”晓晓退后半步,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明年12月,澳门就回来了,真好。”

“一切都在向好。我们也不例外。”我说着,把行李箱的拉杆重新抽出来递到她手里,“行了,快上车吧!莉莉已经在上面等你了。”

“好。”晓晓接过行李箱,转身拉着它向车厢门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但没有完全转回来——只给我看了半张侧脸,下巴的线条绷了一下又松开。

莉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晓晓姐快来,这边靠窗!”

晓晓加快了两步,侧了一下肩膀跨上车厢台阶。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她侧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侧脸的轮廓——她的下巴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抬手碰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下眼睑边缘的那一刻,有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从那里溢了出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沿着颧骨滑下去了一小段距离。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停在那里,像一行没写完的句子被风晾干了,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就合上了本子。

五点五十七分,站务员吹了一声哨。

我没有再往前。隔着半截站台的距离,我看见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户开着。莉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莉莉侧过头跟晓晓说了句什么,嘴唇凑到晓晓耳边。晓晓听完笑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我。她眼眶下面那道水痕已经干了,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印子,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微光。嘴角弯着,和平时一样。

广播里开始放歌。《东方之珠》,罗大佑唱的。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晓晓把手伸到了窗外,五指张开朝着我这个方向,慢慢地摇了摇。动作不快,像在说“我走了”,又像在说“你别走”。

六点整,汽笛响了。铁轨开始震动,车轮转动,车厢缓缓向前移动。五米。十米。二十米。

晓晓的手还伸在窗外。莉莉从她旁边也探出半个头来,右手举到肩膀上方用力摆了摆,嘴角弯得很大方,是那种“回头见”的笑。两只手同时朝着我这个方向挥动——莉莉的手腕甩得很开,晓晓的五指只是微微晃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站台尽头。晨光从东边升起的太阳那儿照过来,把整列火车镀成一层暖金色。晓晓那枚蓝色蝴蝶结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五十米。一百米。火车转弯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被车厢连接处遮挡了一下。重新出现时已经隔得更远了。晓晓的手收了回去,贴在窗框边上,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扣住窗沿。她还在看着这边,但那个窗口已经小到看不清表情了。

然后铁轨空了下来。只剩下两道平行的金属线在晨光里泛着哑光,朝远方延伸。

我站在站台尽头,一直看到那个暖金色的长条形轮廓缩成一个小点,然后被地平线吞掉。

站台空了。风从铁轨方向吹来,带着机油和金属在晨光里被晒热的气味。广播里的歌已经换了,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前奏吉他刚一出来我就停住了——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晨光从候车厅边缘斜切下来,在我脚前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我站在这边,光在那边。晓晓的手指扣在窗沿上、那截指节绷得发白的画面在脑海里停了一下。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

我眨了一下眼睛,鼻腔深处有一点儿酸,不重,但足够让人站在原地走不动。等回过神来,广播里已经切到下一首歌了。我吸了一口气,迈过那道明暗交界线,往站外停车棚走。

车筐里落了两片梧桐叶,边缘微微卷着,我用手指拨了一下才把车推出来。

骑车回去的路上,那首歌仿佛还在耳畔继续——“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晓晓的手在窗外微微晃动,没有用力。她用最小的幅度做了最多的告别。

车轮碾过路面,把那些零散的旋律压在柏油下面,又弹起来,一直跟着我骑到家门口。

客厅很安静。母亲已经出门了,灶台上的粥锅盖着盖子,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我站在客厅中央,书包还挂在肩上。那两枚煮鸡蛋还在口袋里,塑料袋贴着腿,已经凉透了。

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来,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

“暑假计划。1998年7月1日——7月31日。”

然后继续写:

“1. 语文:背诵古文篇目(《陈情表》《滕王阁序》《赤壁赋》)”

“2. 数学:解析几何全部习题,重新推导一遍”

“3. 英语:高三册词汇,每天20个”

“4. 政治:哲学常识框架,四张纸全部完成”

“5. 历史:中国近现代史时间轴”

“6. 征文:《紫荆花开的时候》,7月20日截稿”

六项。在第六项的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开头第一句要写好,不能糊弄。”然后在第五项下面空了一行,补了一行小字:“晓晓补充区。”

晓晓回来之前,这一行不会填满。

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正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蓝色的封面上。窗外梧桐树在风里晃动着,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偏左的位置堵着什么——不疼,就是堵着。像一颗话梅糖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化不开。晓晓手指扣在窗沿上的那个画面还在脑海里,指节绷得发白,然后被转弯的车厢挡掉。

上午。我把计划本翻到第二页列具体任务。刚写完第一条,客厅的电话响了。

我放下笔走过去接起来,把听筒贴在耳边:“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是晓晓压低的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喘:“羽哥哥,我到了。”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腹在塑料外壳上压出一道浅印:“到了?几点到的?”

“十一点十分。”晓晓的声音里还有一丝赶路后的急促,像是在快步走,“火车开了五个多小时,路上停了好几个站。郑州站好大,出站走了一阵才找到电话亭。”

“莉莉呢?”我追问道,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莉莉刚打完电话给她家里报平安,”晓晓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现在去坐公交了,紫荆山那边,说是得倒一趟车。”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远远喊了一声“晓晓姐我先走了啊”,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响,越来越远。

“莉莉让我跟你说,晚上安顿好了再打给你。”晓晓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气喘,像是一边走一边在讲。

“那你呢?”我问,把电话线抻直了一些,“你现在在哪儿?”

“火车站外面的IC电话亭。”晓晓的声音稳了一些,应该是站定下来了,“我妈说银基商贸城就在火车站南边,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她顿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了一些,“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好,”我说,声音放低了些,“快去吧,先找到沈阿姨再说。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儿来往的车。”

“知道了。”晓晓的声音软了一下,像一块冰在热水里慢慢融化,“很近的,放心吧,羽哥哥!”

“快去吧!”我笑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松了松。

“嗯!”晓晓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羽哥哥,你一个人在家要按时吃饭啊?”

“知道了。”我说。

“那我先挂了,去找我妈了。”晓晓说。

“去吧,拜拜!”我回道。

“拜拜!”晓晓说完,电话那头静了一拍,然后传来听筒被放回座机上的轻响,“咔嗒”一声。

听筒里传来“嘟——”的长音,通话断了。

我握着听筒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我放下听筒,走回书桌前。

在计划本当天最后一行的下面,空了三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晓晓到了。郑州,银基商贸城。电话待记。”

写了三遍。第一遍字迹潦草,第二遍太用力把纸面压凹了,第三遍刚好。

我把铅笔放回笔筒,合上本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封面上。

晓晓在郑州了。出站往南走,十分钟就到。沈阿姨在那里等她,床单被套都换好了,在阳台上晒过。

她今天早上用手掌按了一下我胸口的位置。那枚蓝色蝴蝶结在窗框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然后她在电话里说“拜拜”。

衬衫还挂在椅背上。早上晓晓手掌按过的地方,布料上有一道极浅的褶。我把它从椅背上取下来,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洗也行。后天也行。不急着洗。

那道褶洗一次就没了,但它今天还在。号码还没到,但纸已经准备好了。她走了,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所以我愿意等。

【余味金句】

那道褶还在。

那道褶洗一次就没了,但它今天还在。

号码还没到,但纸已经准备好了。

她走了,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所以我愿意等。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电话挂断之后,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蝉鸣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晓晓今天早上按在我胸口的手掌,是温热的。

隔着衬衫布,那枚温度到底留了多久?

也许从她转身走进车厢那一刻起就已经散了。

也许一直留到现在。

只不过我自己分不清,那块布料上的余温是真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