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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螺蛳渡
作者:白日唯星 · 原作:《你的幸福物语》 · 分类:女生耽美 · 第 983 章雨势缓了些,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船篷上,沙沙地响。
船顺着水流往下漂,船板上积了一层水,凉得刺骨。
老周靠在船舱角落,头歪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老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发烧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
伤口泡了水,炎症发起来了。
再这么淋着烧下去,人要扛不住。
沈墨俯身看了一眼。
老周嘴唇干裂,呼吸粗重,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人已经有些发懵。
最近的落脚地还有多远。
他问老陈。
老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下游的方向。
往前三里地,是螺蛳渡。
渡头上有个相熟的船家,姓王,以前跟我一起跑过货。
他家里有金疮药,也能腾出地方歇脚。
就是……
他顿了顿。
螺蛳渡是两县交界的口子,平时就有水保队查票。
上游出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他们也接到通知了。
林舟蹲在船舷边,指尖擦过枪管上的水渍。
总不能在船上耗着。
老周这情况,撑不到下一个码头。
沈墨点头。
先靠过去看看。
凌雪,还能起雾吗。
凌雪靠在船板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她闻言微微颔首,指尖动了动。
一层极淡的灰雾漫出来,薄薄裹住船身。
雨雾混在一起,远看就是一团水汽,不显眼。
但撑不了太久。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虚浮。
沈墨嗯了一声,接过林舟递来的船桨,站在船尾慢慢划。
小船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往下游漂。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的河道渐渐宽了。
雨幕里能看见岸边影影绰绰的房屋,还有渡口的木桩。
两艘刷着黑漆的船横在渡口水域,把主航道堵了大半。
船舷边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枪,正挨个检查过往的船只。
是保安团的人。
林舟眯着眼看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比水保队的人多,看样子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老陈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上游的哨卡就算报信,也不该这么快就堵到这儿。
沈墨盯着那两艘船看了几秒。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封渡口查人。
他们不确定我们走水路,只是把所有口子都把住。
他收回目光,船桨轻轻一点水。
船往侧边的芦苇荡靠过去。
不能硬闯。
从侧边的河汊绕过去,直接去王船家的后院。
他家就在渡头后面的河湾里,后门通着水。
老陈连忙点头。
对,他家后院有个小码头,平时卸货用的,没人查。
就是河汊水浅,底下全是淤泥和芦根,容易刮船底。
总比被拦下强。
沈墨说着,船已经钻进了芦苇丛。
芦秆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把河面遮得严严实实。
水道窄得可怜,刚容得下小船通过。
船底时不时蹭到水下的芦根,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没多远,船身猛地一震,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林舟立刻扶住船舷。
沈墨弯腰摸了摸船底。
刮破了。
水渗进来了。
船舱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正慢慢往上涨。
张奎立刻弯腰,用手往外面舀水。
不行,漏得太快。
他抬头说。
撑不到河湾那头。
沈墨扫了眼四周。
芦苇丛侧边有片浅滩,露着半截黑泥地。
先靠岸。
把船补一补再走。
不然到了深水区,船得沉。
众人没异议。
张奎先跳下去,水没到膝盖,踩着烂泥把船往浅滩拖。
林舟和王根生一左一右扶着老周,小心翼翼地踩上泥地。
老周烧得迷迷糊糊,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全靠两人架着。
凌雪最后下船,脚踩在烂泥里晃了一下。
沈墨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了没说话,只把指尖的雾气又散了些,罩住整片浅滩。
雨还在下。
烂泥地滑得很,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老陈在船底摸了摸,找出个破洞,有手指那么粗。
他从怀里摸出块旧布,揉成团往洞里塞。
先堵上,能撑一阵。
到了王船家再找钉子钉。
几个人正忙着,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芦苇丛飘过来。
往这边搜搜。
上头说了,人可能钻芦荡。
是巡逻的。
林舟立刻压低声音,伸手按住王根生的肩膀,把他往下按。
众人立刻蹲下身,躲在芦秆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人影顺着芦滩走过来,手里端着枪,时不时用枪杆拨开芦秆往里面瞅。
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过丈许远。
王根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攥着手里的筐沿,指节发白。
老周喉咙里忽然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在雨里却格外清晰。
张奎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死死按着,没让声音泄出来。
老周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又没了力气,歪在他怀里。
那两个巡逻的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看。
你听见啥动静没。
另一个啐了一口。
能有啥动静,风吹的。
这鬼地方烂泥塘一样,谁往这儿钻。
赶紧搜完回去交差,冻死老子了。
两人骂骂咧咧的,又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往别处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张奎才松开手。
老周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烧得更厉害了。
老陈也堵好了船洞,抹了把脸上的泥。
行了,能走了。
赶紧上船,别再耽搁。
众人重新上船。
船舱里的水舀出去大半,破洞堵上了,渗得慢了些。
沈墨撑着船,继续往河汊深处走。
又拐了两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一处小小的河湾出现在眼前,湾边立着两间土坯房,后院的石阶直接伸进水里。
就是这儿。
老陈脸上露出点喜色。
他压低声音,冲着院子喊了一声。
老王?
王老哥?
喊了两声,院子里没动静。
林舟指尖按上了枪。
不对劲。
沈墨抬手示意他别急。
老陈再喊。
是我,老陈。
跑货的老陈。
又等了几秒,后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穿短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往这边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真是你?
他快步走下来,压低声音。
你不要命了?
现在全渡口都在查你们,告示都贴出来了。
老陈拱了拱手。
王老哥,救命的事。
我们有个兄弟受了伤,发着烧,得借你地方歇口气,换点药。
王船家皱着眉,往四周看了看,咬了咬牙。
赶紧进来。
别让人看见。
众人扶着老周,依次上了石阶,钻进后院。
王船家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闩。
院子不大,堆着些渔网和船桨,弥漫着一股鱼腥味。
西厢房空着,你们先挤挤。
他领着众人往西屋走。
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找身干衣裳。
药我家只有治刀伤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多谢。
沈墨道了声谢。
王船家摆了摆手,没多说,转身去了灶房。
西厢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木桌。
众人把老周扶到炕上躺下。
老陈伸手再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得先降温。
不然烧糊涂了麻烦。
凌雪靠在门框上,闭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林舟站在窗边,撩开一条窗缝,盯着院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