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楚蜀之战（五）

“放箭！”

楚军铺天盖地的箭雨射来，如潮水一般的蜀军，就像撞在了石壁之上，瞬间形成了拥堵。

“守住位置！所有人盯紧缺口！” 王麦的吼声穿透喧嚣的厮杀。

火墙渐渐熄灭，黄忠见状，当即加强攻击。

数千蜀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向土坡。刀盾兵在前，长矛手紧随其后，无数飞钩嗖嗖飞出，死死勾住土垒边缘，大批兵士顺着斜坡蜂拥向上攀爬。

“放箭！掷火罐！” 城头楚军弓手探出身躯，反曲弓弓弦不停震动，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泼洒向向上冲锋的蜀军。陶罐裹着麻布，浸满油脂，被奋力投掷出去，在蜀军人群之中轰然碎裂，火苗四下飞溅，烧得蜀军士卒狼狈不堪。

可蜀军士气正盛，仗着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继续向上攀登。很快，第一批蜀军刀盾手已经冲上了东侧土垒的顶端，手中薄木盾奋力向前一顶，挥刀朝着城头的朱雀卫士卒劈砍而来。

“叠浪阵！” 带队的朱雀营曲官厉声大喝。

城头的朱雀卫士卒迅速变换阵型。前排士卒半蹲，包铁木盾向前抵出，牢牢抵住登城敌军的刀劈斧砍；第二排兵士自前排盾阵的缝隙之中探出短矛，猛力向前突刺；待敌军被矛锋逼退的一瞬，后排兵士跨步上前，阔刃长横刀高高抡起，自上而下狠狠劈斩。

这便是张勤自创，朱雀营赖以成名的叠浪阵的一种用法！密集战阵中，三排士卒循环交替，顶身、突矛、挥刀，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浪潮反复拍打礁石，不给敌军丝毫站稳脚跟的机会。

一名蜀军屯长拼尽全力跃上土垒，手中环首刀狠狠劈向一名楚军士卒的迅捷甲肩甲，刀刃划在硬化甲片之上，迸出点点火星，仅仅划出一道浅痕。还未等他再次挥刀，两支短矛已经同时从盾缝刺出，狠狠刺穿他的胸腹。屯长双眼圆睁，口中喷出鲜血，身躯向后一仰，重重摔落回土坡之下。

不断有蜀军兵士冲上缺口，又不断被叠浪阵碾压下去。土垒的坡面之上，尸体层层堆叠，血水混合泥土，把夯土染成暗褐色，滑腻难行。蜀军士卒踩在尸身之上向上冲锋，脚下不停打滑。

“放箭！”城外的蜀军指挥官已经杀红了眼，他立刻命令弓弩手向土坡上放箭。

大量误伤，无甲的蜀军首当其冲。但叠浪阵也被遏制，不得已向后撤退。

双方继续缠斗、厮杀。蜀军的皮甲防护薄弱，只要被短矛、横刀扫中，便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反观朱雀营兵士，纵然被蜀军的环首刀劈砍，大多也只是甲胄凹陷，真正受重伤的为数不多。偶尔有流矢越过盾牌射中兵士，也大多被镔铁盔、迅捷甲挡下。

喊杀声震天。就在左前锋黄忠在东侧缺口鏖战之时，诸葛亮调动右前锋孟达、严颜所部开始同时攻击西侧缺口！这便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一鼓作气拿下襄阳！

此时，襄阳南门的进攻兵力已经过万，士兵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完全展开。但蜀军不在乎，他们就是要用人将缺口堆下来。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日头高悬的正午，缺口之下尸骸遍地，伤者的呻吟此起彼伏。蜀军一批批投入进攻，却始终无法在土垒顶端站稳脚跟，只要有少数人登上来，转瞬便会被叠浪阵绞杀击溃。西侧缺口的战斗也是一样，蜀军全力进攻，竟然没有寸进！

刘备和诸葛亮站在高地，眼见半日猛攻，两处缺口依旧牢牢握在楚军手中，麾下士卒锐气已经被城头的防守消磨大半，心中有些失望。

“主公，楚军战力如此之强，出乎我之意料。下午之战，需改变战法，从两翼牵扯敌军！”诸葛亮低声道。

“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用饭！半个时辰之后，左右前锋亲领精锐，同时强攻东西两处缺口！”

“命严颜率军绕攻西门，冯习绕攻东门牵制敌军！”刘备命令道。

铜锣声响起，攻城的蜀军潮水一般退下，但却没有远走，而是在城外一箭之地外就地休整，饮水进食，救治伤员。这是攻城方常用的战术。

城南谷地到处都是蜀军伤兵哀嚎，地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足有一两千人。空气中弥漫血腥、硝烟与灼烧木料的味道。

城头之上，朱雀营也借着这个间隙抓紧喘息。民夫飞快搬运石块、滚木，修补土垒上被蜀军破坏的位置，军医穿梭往来，为负伤的兵士包扎伤口。短短半日血战，朱雀营已经有两百余人负伤，但阵亡者却不足百人。

王麦浑身溅满暗红血点，头盔边缘被一刀劈出一道缺口，肩头被流矢擦伤，布条简单包扎过后依旧挺立在城头。他望向蜀军阵地，看见黄忠正在集结本部精锐，心中暗知真正的恶战马上就要到来，立刻派遣亲兵快马向张勤通报军情。

此时，张勤正督导民夫加固城内一道道街垒，听闻回报，当即调的两百人的坚壁甲重甲队，奔赴东缺口。

重甲队到来，王麦准备使用“云台战法”。所谓云台战法，便是楚军最经典的战法之一，利用反斜面战术，集中优势兵力和弓弩，大量杀伤冲入斜面的敌军。此战法是原摧城卫指挥使，现任第二镇总领、左都督徐彬创立，曾在云台驿之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传令，运三辆床弩和一辆投石车到后方民宅的房顶和高地上去。两百重甲兵，布于反斜面两侧。剩余朱雀营兵士，分作三队，隐伏于土山之后，盾墙严密遮蔽，不许露出半面旗帜，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王麦沉声下令。

一切布置完毕，王麦隐身在土山顶端，只留数名斥候探头观望城南战场。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蜀军雄浑的战鼓再度轰鸣！

黄忠手提阔背大刀，一马当先，他决定动用自己的精锐部曲！

三千飞虎营，是本部最骁勇的部曲，这些士卒人人均有皮甲护身，身体强壮，手里拿大刀和短斧，都是近身搏斗的好手。

号角声吹响，下午的进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