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那是要他的命

沈京兵在学校门口把车停稳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过十一点五十。

他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看，学校大门已经开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里面出来。

穿白衬衫蓝裤子的男孩子、穿碎花裙子或白上衣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涌出来，像一笼被掀开盖子的麻雀。

沈京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平时接孩子这个点儿，大概十二点整，霍安和霍予就出来了。

可今天，等校门口的人都快走光了，沈京兵也没看见那孩子的影子。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传达室门口：“同志，孩子们是不是全都放完了？”

传达室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你看就后面那几个，你要接的那俩孩子今天好像早就走了。“

沈京兵心里猛地一沉。

他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沿学校门口的巷子慢慢往前开。

目光扫过路两边的小吃摊和杂货铺，没有霍安和霍予的身影。

车子开到巷子口，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太太正收拾摊子，沈京兵停了车探出头问：“大娘，您见着两个半大的男孩没有？差不多这么高，一个瘦点一个壮点，穿白色短袖军绿色裤子。”

老太太眯着眼想了想：“见了见了，哥俩前后脚往前面的那个小巷子去了。”

她指了指巷子深处：“后街那片儿，瘦一点的小伙子和一个长得挺秀气的小姑娘先去的，壮一点的小伙子后面去的。”

沈京兵心头一紧，脚底下油门一踩，车子拐进了后街的方向。

后街在学校的后面，是一条窄长的老巷子，两边是废弃的旧厂房，平时没什么人走。

沈京兵把车开进去没多远就猛地刹住了。

巷子口的地上散着几本书和文具盒，铅笔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旁。

沈京兵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霍安的课本，那小子的课本上的每一个人人物都会被他画的鬼迷日眼。

沈京兵一把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进巷子。

拐过两个弯，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霍安躺在地上，白色短袖上沾满了灰和血，脸肿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裂了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领口染红了一大片。

他蜷着身子，两只胳膊死死地护着脑袋，后背露在外面，衬衫已经被扯烂了，大片的青紫淤痕交错着。

霍予靠着墙坐在地上，左边的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脱了臼。

额角破了皮，血糊了半张脸，咬着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旁边还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是沈书瑜，霍安和霍予的同班同学。

小姑娘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性子也好。

文文静静的，经常和霍安霍予一起上下学。

而霍安的正上方，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正举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高高扬起来，对准了霍安的后脑勺。

“草你妈的！“沈京兵吼了一嗓子。

部队里练出来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这一刻全迸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弹射出去的，一脚正踹在寸头男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巷子墙上，手里的木棍脱手，咣当掉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蜷在地上咳了半天，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沈京兵没顾得上追，转身蹲下来，手在霍安的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安安？安安！”

霍安慢慢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清是沈京兵，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一口血沫出来。

“沈叔……”声音嘶哑，像是破了的风箱。

“别说话。”

沈京兵把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见他后背交错的伤，牙关咬得咯吱响。

霍予在旁边挣扎着要过来，沈京兵伸手拦住他：“你别动，胳膊可能脱臼了。”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路过的工人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沈京兵抬头吼了一嗓子：“去派出所报案！打人的往那边跑了！”

两个工人一愣，转身就跑。

剩下的一个帮着扶霍予，另一个去扶墙角那个小姑娘。

沈书瑜浑身都在抖，校服上蹭了一大片灰，脸上挂着泪，好在没受什么明显的伤。

沈京兵让工人把她先扶到车上坐着，自己又把霍安从地上抱起来。

霍安轻得不像话，但沈京兵抱他的时候能感觉到，这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哭，嘴唇咬得发白。

路过那个还在地上咳的寸头男时，沈京兵停了一步。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声音冷得像冰，寸头男对上他的眼神，整个后背都麻了。

两个工人架着霍予，另一个牵着沈书瑜，一行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上了车。

沈京兵把霍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靠着，又从后备箱找了条干净毛巾垫在他后脑勺底下。

“忍着点，叔送你去医院。”他踩下油门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霍安靠在座椅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沈叔……别告诉我妈……”

沈京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妈知道了得心疼死。”

霍安没再说话，那只睁着的眼睛望着车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沈京兵一边扶着霍安往里头走一边喊大夫，护士推着移动床跑过来把人接进去。

霍予被另一个护士领着去拍片子，左胳膊脱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硬是一声没吭。

沈书瑜被安排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沈京兵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姑娘端着小口小口地喝，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别怕。“沈京兵蹲下来看着她：“小鱼和安安应该没事。”

沈书瑜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谢叔叔。

姜予安赶到的时候，霍安刚缝完额头上的口子，脸上缠了一圈纱布，只露着眼睛和嘴巴。

鼻梁肿着，嘴角的裂口缝了四针，黑线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霍予坐在隔壁的处置室里，左胳膊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右半边脸擦破了皮，碘伏涂得黄一片红一片的。

姜予安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霍安床上那个被纱布包了大半张脸的小人，脚底下像是灌了铅。

沈京兵走过来，压着声音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有人拿棍子砸后脑勺那一段，他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