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浮骸

林舟指尖压在星律面板的边缘，指节微微用力。

感知网最深处那股凝滞的波动仍在匀速推进，航线没有半分偏移。

距离破损区还有九十七里。

按当前速度推算，不到两个时辰便会压到外围。

比节点遮蔽力衰减的时间，还要早近半个时辰。

他没有丝毫迟疑，指尖划过阵列界面，下达收拢指令。

散布在破损区外围警戒的十具律骸依次回撤，只留最远端的两具保持静默潜伏，继续监视律骸潮的动向。

剩下的骸体在壁面下方列成前后两排，锚钉全数收进躯壳，切换成长距离奔袭的流线形态。

星律纹路在躯壳表面暗下来，只留最基础的传导回路维持运转，最大限度收敛气息。

凌雪抬手拂过身侧的冰层。

封着崩解残渣的冰坨顺着她的手势沉入虚空暗流的最底部。

冰壳外层裹着一层寂灭道质，会在半个时辰内自行消解，连带着里面的崩解碎屑一同泯灭干净，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她又顺着壁面走了半圈，指尖轻点过几处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凹痕。

极寒之力渗入壁层，将残留的崩解微粒彻底冻灭。

做完这些，她回身看向林舟，微微颔首。

虚空稳定性的数值停在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节点的遮蔽力还处在峰值，周遭的崩解气息被压得严严实实。

可维壁深层的愈合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剩下的损伤都是肌理层面的暗伤，只能靠自身元气慢慢滋养，不是星律震荡或者冰力催化就能快速补上的。

继续留在这里等彻底愈合，已经不现实。

林舟抬步往西走。

身形贴着壁体的元气阴影前进，脚步落在虚空暗流的间隙里，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凌雪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周身气息收得极紧。

寂灭道质藏在衣袖之下，只在周身半寸范围内流转，护住身形不被虚空乱流擦伤。

八具星律骸体分成两队，一前一后护在两侧，保持着匀速跟进。

走出约莫十五里，前方的虚空里出现了两道游荡的崩解波动。

是两具落单的律骸，正漫无目的地扫过周遭壁体，触须时不时蹭一下壁面，像是在搜寻什么。

它们还没察觉到遮蔽范围内的动静，只是顺着律骸潮的推进路线，提前出来散开排查。

林舟脚步没停，只是指尖微动。

最前方的两具星律骸体悄然偏离主路线，绕到了律骸的侧前方。

骸体贴着虚空暗流的底部滑行，星律波动彻底关闭，只靠惯性往前飘。

两具律骸毫无察觉，依旧慢悠悠地晃着触须，往破损区的方向去。

双方擦肩而过，相隔不过三里。

律骸的感知扫过暗流底部，只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元气波动，和寻常虚空暗流没什么两样。

等那两具律骸彻底飘远，星律骸体才重新激活回路，追上前行的队伍。

凌雪偏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这只是先头的散兵。

再往西走，这样的散骸只会越来越多。

律骸潮推进之前，总会先铺开一张排查网，把沿途的区域都扫一遍。

又往前走了十余里，前路的壁体下方出现了四具律骸组成的巡逻队。

它们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折返，刚好横在必经之路上。

这处的虚空开阔，没有足够的暗流阴影可以借道绕行。

硬绕的话，要多走近十里路，还会偏离前往乱流带的最优航线。

更重要的是，侧面的区域已经属于律骸潮先头部队的排查范围，说不定藏着更多散骸。

林舟停下脚步。

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点。

四具星律骸体悄无声息地散开来，从四个方向慢慢围上去。

凌雪指尖凝出四根细如发丝的冰丝，冰丝呈淡黑色，裹着极纯的寂灭道质。

她手腕微扬。

四根冰丝顺着虚空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四具律骸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

最外侧的那一具最先察觉到不对。

它的触须刚要扬起发出警示，冰丝已经缠上了它的躯壳核心处。

寂灭寒意顺着触须根部的缝隙钻进去，瞬间冻住了它内部的崩解传导回路。

它连一声震荡都没发出来，躯壳便僵在了原地。

剩下三具同时察觉异动，崩解触须齐刷刷地转向冰丝袭来的方向。

可就在这一息的迟滞间，四具星律骸体已经同时发难。

锚钉从四个角度精准钉入律骸躯壳的接缝处。

四重星律震荡同步爆发。

崩解核心在内部被搅得粉碎。

四具律骸几乎是同时失去了动力，躯壳软塌塌地往虚空下方坠去。

凌雪抬手一握。

四团冰雾凭空裹住下坠的骸体。

崩解碎屑被冰封在冰坨内部，跟着冰坨一同沉进虚空深处。

从动手到清理完痕迹，全程不过五息。

周遭的虚空依旧平静，没有激起半分多余的波动。

队伍继续往西推进。

越往前走，遇到的散骸密度越高。

三里之外就有一队，五里之外又有一波。

林舟没有再次次动手。

他操控星律丝扰动远处的虚空微粒，制造出极其微弱的崩解气息假相。

那些巡逻的律骸一旦察觉到异常气息，便会调转方向追过去。

队伍便借着这个空档，快速穿过巡逻区。

距离乱流带还有二十里的时候，林舟抬手叫停了队伍。

星律感知网往前铺开，将乱流带边缘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入口处的开阔虚空里，散布着十二具律骸。

它们分成三队，沿着乱流带的边缘来回巡逻，阵型规整，不像之前的散兵那样毫无章法。

像是专门被派来封锁乱流带入口的。

凌雪的感知也扫了过去。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腕。

这些律骸的核心波动，比之前遇到的散骸要稳定得多。

应该是律骸潮里的前哨队。

它们堵在入口，就是为了防止目标躲进乱流带里。

乱流里的虚空波动杂乱，律骸的感知会受极大干扰，一旦目标钻进去，再想找出来就难了。

林舟指尖在面板上划过乱流带的轮廓。

正面的主入口最宽，足有三里，也是巡逻最密集的地方。

往南走八里，有一处狭窄的缝隙入口。

那里的乱流更湍急，虚空扭曲度更高，寻常律骸不愿往里面钻。

但相应的，乱流对星律传导的干扰也会更强。

骸体进去之后，锚钉的精准度会下降两成，远程操控的距离也会被压缩。

凌雪闭目感知了片刻南侧缝隙的方向。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寂灭道质可以护住肉身不受乱流撕扯。

星律骸体的话，只要不强行催动高频震荡，维持基础行进没问题。

林舟微微颔首。

他当即调派两具律骸先行，往南侧缝隙的方向探路。

先确认缝隙入口处的巡逻情况，再测一测乱流内部的干扰强度。

两具星律骸体悄无声息地往南侧滑去。

半柱香后，反馈传了回来。

缝隙入口只有两具律骸值守，位置偏，巡逻间隔长，很容易突破。

乱流内部的干扰比预估的稍强，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林舟刚要下令全员转移，感知网的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远处正在推进的律骸潮主力，速度忽然加快了三成。

最前面的十几具先头骸体，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正全速往这边冲来。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舟指尖一紧。

应该是刚才清理巡逻队时，残留的极细微崩解波动被捕捉到了。

律骸潮的感知范围比预想的还要大。

不能再等了。

他当机立断，指尖划过面板，下达全速突进的指令。

八具星律骸体立刻提速，护着两人往南侧缝隙的方向冲去。

凌雪回身反手一拂。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膜铺在他们走过的路线上。

冰膜混在虚空元气里，将残留的星律与寂灭气息彻底盖了下去。

南侧缝隙入口处，两具值守的律骸还在慢悠悠地晃着。

它们察觉到动静的时候，星律骸体已经冲到了近前。

没等它们发出警示，两道冰丝已经缠上了它们的核心。

星律锚钉紧随其后，瞬间搅碎了崩解内核。

两具律骸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凌雪顺手冰封了残骸，随手扔进乱流深处。

湍急的乱流卷着冰坨，眨眼便没了踪影。

林舟率先踏入乱流缝隙。

扑面而来的虚空乱流扯得衣料猎猎作响。

星律纹路在周身亮起一层淡光，抵消着乱流的撕扯力。

凌雪跟在他身后进入，寂灭道质在周身撑开一层淡黑的护罩。

乱流撞在护罩上，悄无声息地便被消解于无形。

八具星律骸体依次跟进，最后两具进入后，还不忘在入口处扰动了几下乱流，抹去进入的痕迹。

往里走了约莫三里，乱流的强度达到了峰值。

周遭的虚空扭曲得厉害，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星律骸体的传导信号出现了明显的延迟。

林舟找了一处凸起的虚空岩礁，岩礁背后是乱流的死角，相对平稳。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暂时在这里落脚。

凌雪走到岩礁边缘，感知往外面扫了一圈。

追击过来的十几具先头律骸已经到了缝隙入口。

它们在入口处徘徊了好几圈，触须反复扫过乱流边缘。

最终还是没敢贸然钻进湍急的乱流里。

它们在入口附近守了一会儿，便调头往主入口的方向去了。

林舟调出星律面板。

破损区的节点遮蔽力，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衰减迹象。

比预估的时间，稍微早了一点。

律骸潮的主力，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破损区外围。

他抬眼望向乱流之外的方向。

隔着层层扭曲的虚空，能隐约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凝滞波动停在了破损区附近。

它们找不到目标，不会立刻撤走。

大概率会在周边区域展开地毯式排查。

乱流带，迟早也会被搜到。

凌雪在岩礁上布下了一层简易的冰阵。

冰阵和乱流的元气波动同频，从外面根本察觉不到。

她做完这些，走到林舟身边。

目光也望向乱流之外。

在这里能撑多久。

林舟指尖划过乱流带的全景图。

这片乱流带纵深四十余里，里面像这样的稳定岩礁还有不少。

只要不闹出大动静，藏个三五日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乱流带西侧的出口上。

等律骸潮的注意力从这片区域移开，我们从西侧出去，继续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