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一石二鸟！

“是，是，妾身一定谨记……”

钱夫人身子一晃，面如土色，胡乱行了个礼，踉跄着落荒而逃。

其他几个长舌妇见势不妙，也跟着一哄而散。

萧红绫哼了一声：“便宜她们了。”

姜静姝却只看着小女儿。

沈令仪也在看她。

母女二人只对视一瞬，便都红了眼眶。

沈令仪动了动唇，想要下轿。

姜静姝却摇了摇头。

“不急。”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只有女儿才能听懂的温柔，“这里人多眼杂。改日母亲进宫看你，咱们娘俩，慢慢说。”

沈令仪眼眶一红，重重点了点头。

轿帘落下。

后妃仪仗缓缓驶过，接下来是此番随驾南巡的官员队列。

沈承泽几乎是跑过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母亲面前，匆匆行了个礼，便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姜静姝明知故问：“这是找谁呢？”

沈承泽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母亲，燕儿……八皇子她……”

“人家现在可是‘八皇子’，真来接你，才是引人注目。”姜静姝板起脸，眼底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回家吧。她等你很久了。”

旁人听着没什么毛病，可沈承泽的心里一紧。

等很久？

燕儿不会真生气了吧？！

想到这里，沈承泽再也耐不住了，连声催着母亲回府。

几人相携离去。

身后，百官队列之中，一道苍老却锐利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太师王铎。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盘棋下得极妙。

江南的脓血溃烂了数十年，正好借沈家这把刀去割。

到时候，脓血割掉，刀也被磨钝了——一石二鸟，干干净净。

可如今。

这把刀却反被磨得过于锋利。

“太师，陛下已经走了，咱们……”门生凑上来小声提醒。

“回府。”王铎收回目光，转身，脚步沉稳得不像是七旬老人。

“你去门下省，把江南海贸互市的所有章程，全部取来，老夫要一一批阅。”

门生一怔：“全部？”

王铎点了点头，径直上了轿。

轿帘落下，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

承恩侯府。

沈承泽几乎是飞回侯府的。

刚推开院门。

“咻。”

一颗瓜子精准地击中沈承泽的脑门。

力道不重，却弹得他额头一红。

“哟。沈四公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男装的拓跋燕歪在太师椅上，一条腿翘得老高，手里端着盘瓜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她今日没戴面具，青衫玉带，发束银冠。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俊俏得出奇，语气却是懒洋洋的：

“不容易啊不容易，本王在贵府白吃白住了两个月，都不好意思了。”

哎……果然还是生气了！沈承泽后脖颈一凉，连忙扑上前去，双手捧出个紫檀匣子，一脸讨好：

“燕儿，我错了。这是我从倭寇老巢里抄出来的，东洋夜明珠，十二颗，颗颗都有龙眼大小——”

匣子打开，一屋子清光。

拓跋燕只嗤笑一声：“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不要。”

抬手就要往回丢。

“哗啦”一声，珠子挪了位，匣底压着的一张薄纸滑了出来。

拓跋燕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纸契书，白纸黑字写明：

江南海贸专营所得，每年分两成，归拓跋燕所有。

海贸专营一年的利润，是百万两起步。

其中两成，就是每年至少二十万两白银，旱涝保收，只增不减。

拓跋燕难得有些怔愣。

沈承泽却是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怎么样，相公对你好吧？”

拓跋燕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江南海贸不是你二姐姐在管吗？这是她给的吧？”

说着，故作理所当然地将契书收入怀中：“哎，还是娇宁大方。”

沈承泽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

是。

这份礼，二姐确实帮着参谋了。

可海贸生意以后也要他出人出力，这两成都是他的份额好不好！

但看着拓跋燕打心眼里透出来的笑意，他到底还是忍着没争辩，只小声嘟囔道：

“是……二姐想得真周到，你俩关系可真好……”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

“四弟啊四弟！”

二爷沈承耀笑得直拍手，迈步跨进院来，“没想到啊，你竟然真的被弟妹治得死死的！”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姜静姝，越说越乐：

“母亲，听说二妹妹的婚事也快定下了。咱们承恩侯府，这是要双喜临门呐！”

萧红绫跟着笑道：“可不是。娘，咱们家好些年没办过喜事了，这回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姜静姝却摇了摇头。

“你二妹妹的婚事，得等她回京之后再说。

至于老四的婚礼……更是不会在京中操办。”

沈承耀笑意一收：“母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静姝看向拓跋燕：“今早，我看到燕儿的随从都在收拾东西了，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拓跋燕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语气沉了下来：

“老夫人好厉害的眼力，不错，我昨夜收到密报，

我大哥去年被贬到黑水以北，明面上放羊，暗地里却趁我不在，募集了一千铁骑！

三哥虽然被父王囚在朔风王庭，可他的旧部还在，最近也在暗中串联，所以……”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下定决心：

“所以我要立刻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静姝也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沈承泽脱口而出：

“燕儿，我和你一起回西凉！你打天下，我给你挣银子，你……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便陪你一同赴死！”

拓跋燕怔了一瞬。

那双平日里总是狡黠含笑的眼睛，满是错愕感动。

然后她飞快地别开脸，小声道：“当着你母亲的面，胡说些什么呢？哪里就什么生啊死啊的。

再说，如今承恩侯府风头正盛，也是多事之秋，你……”

“无妨。”姜静姝当即接过话。

“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老四不在，沈家也塌不了。你们俩立刻进宫，跟陛下说明情况，然后收拾行装火器，尽快启程。”

“母亲？！”二儿子沈承耀一脸惊讶。

老四才刚回家，母亲竟然舍得放他去西凉！

拓跋燕更是心中滚烫。

有这样一位强劲可靠的婆母，她有什么理由输？！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两个字。

“多谢！”

这趟回去，她必须彻底掌握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