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六百一十二、

“延文！延文！”

乔时松回身看去，竟是一身便衣的季祈瑜打着玉扇向他快步走来，他连忙朝周围巡视一番，随即停下脚步待对方走近。

“殿下，如今您身份特殊，如何能随意出宫，”乔时松看着季祈瑜，“出宫便罢了，怎么不让人跟着？”

“跟着那不更惹人注目？”季祈瑜笑盈盈看着乔时松，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包上，“我不是请了太医去为你诊治，怎么你还要自己出门抓药，家里的随从呢？”

“在家里待得久，出门走一走透透气也是好的。”乔时松说罢又立马道，“殿下还是快些回宫去吧。”

“算了，回不回去都是那样，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有话说。”季祈瑜撇撇嘴，用扇子敲着肩膀，“也不知二哥这么多年是怎么累得下来的。”

“殿下。”

“行行行，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提这些。”季祈瑜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失言，但又念着两人好久没有遇见，说什么也要拉着乔时松去喝茶，君命难违，只好由着他去。

这一闲谈，自然难免提到颜家，季祈瑜问起这段时间颜家的近况，乔时松只是摇了摇头，叹道颜明知晓颜淮死讯后一时急血攻心，虽然即使抢救回来，但如今瞧着身子还是不好，能强撑着为颜淮办设葬礼已是极限，语罢便又向季祈瑜求情，待葬礼结束，再容颜明修养几日。

“我当是什么呢，这点小事你让大理寺他们自己处理就行了，”季祈瑜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病了就得好好养病，要是出了什么事，家里人也担心。”

“谢殿下恩准。”

这聊起颜明，自然不免聊起颜子衿来，季祈瑜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有办法替乔时松去道宫瞧一瞧。

“而且你也知道，谨玉生前最是疼爱这个妹妹，更何况颜小姐如今……多少也有我的过错，”季祈瑜眉目忧愁，“我本想着若是家里人，或者你这样的亲近之人，说不定还能宽慰几分，但秦夫人此时却——唉，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开口，这才一直拖着没有上山。”

“这种事她定是接受不了的，殿下还是暂时不要与她说了。”

“难不成要一直瞒着她？”

“待诸事皆定之后，我会亲自去将干娘他们接回来，从亲娘口中得知这些事，自然比我们好些。”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不过将秦夫人接来也正好，毕竟有些事确实是需要与长辈们商讨一番的。”

捏着茶盏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加重了力度，乔时松抬头看着季祈瑜桃花春风般的笑眼，不知怎么想的，忽地笑道：“倒是多谢殿下挂念，我还以为，殿下已经将此事忘了。”

“怎么会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我自然要帮你，”季祈瑜说着却又格外头疼地揉着眉心，“只是我那姑姑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我派人天南地北地去寻，也寻不得她的踪迹。”

“殿下此话，是想违约了？”

“哪能呢，我当初既然敢向你开这个口，自然说到做到，”季祈瑜靠着椅背，用扇柄敲着手心，“你别担心，虽然颜小姐如今入了道宫，可父皇和母后的那道圣旨并未撤回，等她将来恢复了俗身，仍旧是我的皇子妃，只要我不松口，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原来殿下才这般不慌不忙。”

“颜小姐如今就已是这般身份，将来贵不可言，我这样一个众人眼中的绣花纨绔可配不上她，唉，我对我自己怎么说也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不过延文，我是真心觉得你才是能与之相配之人。”

“殿下这样说，  令延文几分惶恐。”

“你可是谨玉的左膀右臂，谨玉生前这般信任你，”季祈瑜故意加重了“信任”二字的语气，然而见乔时松却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不由得微微眯下眼，轻笑一声换了话题，“我想，若真要嫁，比起我，颜小姐更希望是你吧。”

“我不想强求。”

“不想？若真是这样当初你也不会答应我了。”

“……”

“放心，我不会将我们的交易告诉她的，而且我答应你，待皇兄解决了这些事后，我会亲自向父皇求旨的。”

“还请殿下说到做到。”

“一定。”

乔时松不想与其过多相处，便抓住机会起身告辞，然而还没走出院落，就听见季祈瑜在身后道：“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若将来猜出来事情真相，延文，你要怎么办？”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殿下不必为我们多加考虑。”

目送乔时松离去后，季祈瑜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悠哉悠哉地坐在原地饮茶，不多时，便有两人朝着这边走来，他倒也没有起身迎接，而是示意小厮上茶。

“这馥园的茶可是难得的好茶，皇兄和明希也来尝尝吧。”

“再好的茶，哪里比得上宫里的。”明希公主瞧了瞧，不以为意，季祈云则是看了一眼乔时松离开的方向，这才迟迟坐下。

“二位在替我在父皇和母后身边侍疾辛苦了，此回由我请宴。”

“朝中如今是什么局面？”

“皇兄不知晓吗？”季祈瑜以扇掩唇笑道，“还是老样子，皇叔他们像是铁了心不肯掺和，劝了几回都没劝动，看来除非皇兄将遗诏翻出来，不然他们是不肯出手的了。”

“遗诏之事不急，”季祈云说罢看向明希公主，“母后那边，你探出多少消息了？”

“母后病得重，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我……我没问出什么。”

见季祈云皱起了眉头，季祈瑜连忙开口打着哈哈辩解道：“皇兄你又不是不知，明希一直因颜淮之事伤心不已，总得给她些时间缓缓，你看，她这小眼睛还红着呢。”

“皇兄——”

眼见着明希急得又红了眼，季祈瑜连忙开口好声好气地哄着，季祈云没有管他们，而是把玩着手里的珠串，许久这才颇为恨铁不成钢地道：“江柔到底是个不中用的，这般意气用事。”

“左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稍稍吓一吓就软了腿，就算保下来也成不了什么事。”季祈瑜宽慰道，“现今局势对皇兄有利，但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做决断才是。”

“……”

“说起来大将军那边是如何回复的呢？”季祈瑜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地笑问道，“且不说别的，皇兄等了这么多年，众人有目共睹，大将军这个做祖父的还是不肯点头？”

“我不想逼她。”

“哪里会是逼呢，那位又不是不肯嫁，她爹娘不早就同意了，左不过是因为家里还是由当爷爷的拍板罢了。若赵丞相实在说不动，不如请贵妃出面，与老夫人谈一谈，说不定就定下了。”

“不急，总得将如今手里的不稳定因素都解决了才行。”

季祈瑜端着茶盏，听了季祈云这番话并未再说什么，而是无声笑笑，两人此番出宫本就是季祈瑜有意相邀，自不能多待，只不过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明希却忽地唤住了季祈云。

听闻明希想去清平观，两人皆是一愣，前者旋即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去给母妃上一柱香。”

明希的母妃莲妃当初因毒害皇后一事被处死，不许葬入妃陵，也不许他人私下祭拜，更别说明希后来被皇后接到身边抚养，这么多人看着，纵然如何思念母妃，自然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许是如今终于得到机会偷偷出宫，便想趁此祭拜一番。

“啊……倒也是，莲妃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季祈瑜语罢没再多言。

“既然如此，我随你去一趟便是，”季祈云说罢让明希去拿帷帽，免得被人瞧见了面容，“当初答应过你会将莲妃的灵位迎回，皇兄自然说到做到。”

季祈瑜眉间一挑，但依旧保持着沉默，明希听罢顿时欣喜不已，连声说着多谢皇兄，立马回身让人快去准备。

“皇兄倒是待明希极好。”等明希走后，季祈瑜这才开口。

“莲妃不过是爱女心切这才冲动为之，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如今已经受到了应得的处罚，何必向一个死人再追究什么呢？”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