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洪荒鼎破金身，铁扇仙保万民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正坐在人参果树下打坐，忽而睁眼，眉头微挑。他掐指一算，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青玄道尊，好大的手笔。四猴归位，天柱有主。这一局若论起来，如来输得不冤。”

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参果树，那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枝叶轻摇，簌簌作响。镇元子笑道：“你倒是高兴。也是，天地间多四件功德至宝，于洪荒而言终归是好事。”

北冥之海。

鲲鹏蛰伏在万丈海渊之下，一双巨眼忽然睁开。他感应着那从天柱传来的波动，目光闪烁不定。

“撑天四柱里藏的功德，竟然能抽出来炼成兵器……”

鲲鹏看了看他身后背负着的妖师宫，上面玄黄色的妖文闪闪发光。

“妖族没落，妖文的功德越来越少了！”

鲲鹏感慨了一下随即又隐入北冥海中。

灵山，大雷音寺。

四柱一现，如来的攻势立时受阻。他那已经拍出的第三掌，被四柱之间那股稳定天地的力量牢牢锁住，收不回来，也压不下去。如天柱撑天，分毫不动。

如来脸色终于变了。他试着催动掌力，却只觉那四根神柱与天地相连，与四极相通，如同整个洪荒的根基都在与他抗衡。他等于在与天地本身角力，怎么可能赢？

“天柱……竟然是撑天拄地，稳固天地的力量。”如来喃喃道，随即苦笑了一下。

“自己这手掌挣脱不开，倒是合理了！”

玲珑仙子抓住这机会，汹涌泛滥的三条神河中，一尊神鼎从河水中一跃而出。

玄黄之光大放，洪荒鼎升上天空，九龙咆哮，鼎身上的山川河岳图纹全部亮了起来。

“佛祖，得罪了！”

洪荒鼎如小山般砸下，正中那只被四柱锁死的金色佛掌。

“轰——！”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那只佛掌在洪荒鼎的全力一击下，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金色碎光。

灵山上下，鸦雀无声。

竟然又是一尊后天功德至宝！

如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好手段。以水困我，以柱锁我，以鼎破我。仙子的算计，一环扣一环，贫僧受教了。”

抵挡被多宝塔加持的如来神掌，大破被十二品功德金莲守护的如来金身。

玲珑仙子已经站立不稳，被三猴抢上前扶住。她强撑着朝如来一礼：“多谢佛祖成全。”

如来摆了摆手：“带它去吧。今日之战，是我佛门输了。”

此言一出，佛门勃然上升的气运，无形中被狠狠按下了上升的势头。

孙悟色上前，也不管六耳猕猴同意不同意，将瘫软在地的六耳猕猴扶起。

玲珑仙子最后朝如来一颔首，带着四猴破空而去。风雨随之而歇，灵山重归清明。

这一战，是封神之后天地间最轰动的一场斗法。天柱现世，四宝归位，如来神掌被破。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三界。无数大神通者在暗中推算，越推越惊。

却说悟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大战。当那根真正的如意金箍棒从天柱中飞出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根大禹治水的定子。

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根脚。

他这根不过是定海的顽铁。

那根呢？那是天柱本身，是撑天的神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原本那六耳猕猴想要取代他，现在人家的如意金箍棒才是正品，更是要加入瀛洲一脉。

那瀛洲之名，一路上他已经听过数回，早已不是当年大闹天宫时候的无知泼猴。

那六耳猕猴加入瀛洲，那往后美猴王之名还会是自己吗？

那六耳猕猴还需要取代自己吗？

如来道：“悟空，此间事了。我让观音送你回去。”

观音送悟空回到唐僧歇息之处。唐僧听了原委，叩头谢过菩萨，与悟空四目相对，各自无言。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悟空沉默了许多。他不再与师父争辩，不再动不动就回花果山，不再遇着委屈就撂挑子。

他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前面，拄着那根铁棒，一步一步往西而去。那灵山上一场风雨，那四根天柱，那金光万丈的如意金箍棒，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心事。

从今往后，他只做一个取经人。

话说三藏谨遵观音菩萨法旨，再次收下孙悟空为徒，自此师徒四人斩断三心二意，锁牢猿马杂念，凝心聚力、同心同德，一心奔赴西天灵山求取真经。

光阴荏苒，岁月飞驰，转瞬之间熬过炎炎盛夏，又迎来霜露纷飞的三秋凉景。一路行来，山河流转，秋意苍凉：薄云散尽，西风凛冽呼啸，远山层林尽染，霜叶如锦，铺遍重峦叠嶂。天地光景苍茫萧瑟，前路山河迢迢，山长水阔，望不到尽头。北塞征鸿南飞，暮秋玄鸟归巢，萧瑟秋景更衬独行羁旅的孤苦，唐僧一身僧衣，行遍千山，最是不耐深秋清寒。

师徒四人一路西行，渐渐察觉周遭气息异样，明明已是深秋霜寒时节，身前却阵阵热浪翻涌、蒸蒸逼人，全无半分秋凉之意。唐僧勒住白龙马，眉头微蹙，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如今已是三秋霜季，万物寒凉，此地为何反倒热气蒸腾、酷热难耐？”

猪八戒晃着大耳朵，走上前几分，粗声解释道：“师父有所不知，西土极远之地，有一处斯哈哩国，坐落于天地西陲日落之所，世人皆称天尽头。每到申酉时分，夕阳西沉，该国国王便命百姓登城擂鼓吹角，以喧嚣乐声混杂海浪奔涌之声。盖因落日乃是太阳真火所化，坠入西海之中，如火淬水，水火相激，便会翻涌震天、沸浪惊天。若无人声鼓角遮掩震响，惊天水火轰鸣便会震伤城中幼童性命。此地酷热逼人，想来我们已是临近日落天尽头了！”

孙悟空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打趣道：“呆子休要胡言乱语！那斯哈哩国远在天涯，离我们尚有万里之遥，哪里便到此处了？以师父这般步步迟疑、走走停停的性子，拖延懈怠，便是由少至老、老而复少，轮回三世，也未必能抵达天尽头！”

八戒顿时不服，嚷嚷道：“猴哥，你既然说不是日落之处，那这漫天酷热、蒸蒸热浪，又该如何解释？”

一旁沙僧沉稳开口，温声答道：“依弟子之见，想来是天时错乱、气运偏移，秋行夏令，故而此地秋无凉意、酷热长存。”

三人各执一词，正自争论不休，抬眼望去，只见大路之侧，赫然坐落着一座规整庄院。放眼望去，满目赤红，极为夺目：红瓦覆顶，红砖垒墙，红漆门扇，红纹榻几，亭台屋舍、垣墙器具，无一不红，遍院赤红如火，与周遭燥热天地浑然一体。

唐僧翻身下马，对悟空道：“悟空，前方有人家，你且前去问询一番，探清此地酷热反常的缘由。”

孙悟空收敛金箍棒，整理身上僧衣，收了桀骜神态，装作斯文儒雅模样，移步离开大路，径直走向庄院门前。

刚至门口，屋内缓步走出一位白发老者。老者身着一身半黄半红的粗布长衣，头戴一顶青黑相间的竹编凉帽，手中拄着一根节疤纵横的老旧竹杖，脚下一双半新半旧的软靴。生得面如赤铜，须发似雪，两道修长寿眉垂落，掩映一双碧色眼眸，唇间微露金牙，自带几分山野仙翁的古朴气象。

老者猛然抬头望见孙悟空这副毛脸相貌，骤然一惊，紧握竹杖厉声喝问：“你是何方怪人？伫立我家门首，意欲何为？”

悟空微微躬身行礼，笑语温和：“老施主莫要惊慌，我并非妖邪怪人。我师徒四人乃是东土大唐圣僧，奉旨远赴西天求取真经。今日途经宝地，见此地秋日常热、热气蒸腾，心中不解缘由，不知此地地名，特此登门，恳请老施主指点一二。”

老者见他礼数周全，方才放下惊惧之心，抚须笑道：“长老莫怪，老夫年迈眼花，一时失态，不识圣僧尊驾。”

悟空连道不敢，老者又问道：“令师何在？可否请来一叙？”

悟空回身抬手一指：“路南大路之上，便是我家师父与两位师弟。”

老者连忙连声邀约，悟空招手示意，唐僧牵着白马、沙僧挑着行囊、八戒紧随其后，一同走到庄前，齐齐对老者躬身行礼。老者见唐僧容貌清俊、气度超然，再看八戒、沙僧形貌特异、气势不凡，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将四人请入院中，命家中仆童奉茶备饭，好生款待。

落座之后，唐僧再度拱手问询：“老丈有礼，敢问贵处已是深秋，为何四季燥热、全无凉意？”

老者缓缓答道：“长老有所不知，此地名为火焰山，无春无夏，无秋无冬，四季恒热，终年炎蒸。”

唐僧心头一紧，急忙追问：“火焰山坐落何处？是否阻断西天取经之路？”

老者轻叹一声，正色道：“西天去路，恰好被此山阻断！火焰山距此六十余里，乃是西行必经要道。此山方圆八百里，烈焰长存，四周寸草不生，草木绝迹。寻常血肉之躯、凡胎肉身，但凡靠近，顷刻化为飞灰。即便是铜头铁臂、金刚之躯，行经此处，亦会被连山烈火熔炼为汁水，凶险无比！”

唐僧闻言大惊失色，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心中满是焦灼忧虑。

正在此时，庄院门外走来一位年少乡民，推着一辆红漆小车，驻足门前高声叫卖：“卖糕！热糕！”

悟空见状，随手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一枚铜钱，走出院门向少年买糕。少年接过铜钱，随手掀开车上保温布罩，一股滚烫热浪扑面而来，蒸笼之中热气腾腾，雪白糕饼冒着赤红热气。他随手取出一块糕饼递与悟空。

悟空抬手接住，只觉糕饼滚烫刺骨，堪比火盆炽炭、煤炉红钉。他双手不停交替拿捏，连连惊呼：“热！热！热！实在烫人，难以入口！”

少年见状失笑：“既怕酷热，便不该来此火焰山地界，我乡本就终年炎热，万物皆带火气。”

悟空疑惑问道：“你这汉子言之无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生。此地酷热至此，寸草难存，你们的糕米粮粉，又是从何而来？”

少年闻言，坦然答道：“此地五谷生养，全凭铁扇仙庇佑！若问糕米何来，必先敬求铁扇仙。”

悟空眼中一亮，连忙追问：“何为铁扇仙？她有何神通，能化酷热、生五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