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渺小

“大哥，如何？我怎么看不透？”五长老闻声睁眼，甚是疑惑。

其他三位长老亦纷纷看向昭夜，神色各异。

“入隐世之地的，大多都是生死边缘挣扎过的。有如此心绪，也不奇怪。只是很久没有瞧见如此沉重的心绪了，尤其是，在他二人之后。”良久，大长老缓缓开口。

“大长老？”蘅知小心试探，她看了几眼昭夜，这正主倒是一直都冷着脸，此事好似同他无关。

“一念善，一念恶。切莫行差踏错。”大长老摆了摆手，示意昭夜下桥。

昭夜略微颔首，脚下云淡风轻。

“这是过了？”蘅知探头。

“没有唤人来押他放逐，就是过了。”五长老亦小心开口，见大长老没有反驳，莫名松了口气，“就剩你了。”

区区人族女子，应该没什么复杂心绪。

“来了，来了！”蘅知挤出大家伙熟悉的讪笑，一路小跑，从昭夜身侧擦过。

蘅知胸口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在桥上站定，眼前是奔腾的溯川，周身霎时被水汽萦绕，五位长老念咒，她耳边好似被无数道声音围绕。

眼前开始模糊，无数光景，在眼前浮现。

无数生灵，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容貌端正的中年妇人和男子，笑着看着她，却离她越来越远。

无数同伴，死的死伤的伤。

还有昭夜……

蘅知沉浸在这些难以言喻的光景中，起初有些茫然，可昭夜一出现，心底好似被捅了个窟窿，一阵钻心剧痛将蘅知拉了回来。

没有伸手，她也知道，额头上一定全是汗珠。

溯川的水汽，扑在身上，风刮过，蘅知不禁打了好几个冷颤。

“蘅知姐姐！”

“蘅知小姐！”

阿茸和牛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五位长老的视线，她亦有所察觉。

“好了吗？”她小心翼翼，终是开口。

“真是怪了！本座也很久没见着，接连二人都有如此沉重的心绪。竟像是，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全靠一口执念吊着，不至于被死气萦绕。照理讲，就算是濒死被隐世之地吸了来，也甚少如此。”大长老深看了蘅知几眼，“从姑娘平日模样，丝毫瞧不出啊。”

“那是过了？”蘅知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所见的那些光景，竟是一个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有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还有昭夜……

心里空落落的，比在藏云村刚醒来，发觉自己失忆时，还要空荡。

周遭花鸟草植，百千种生灵，奔流不息的溯川……

可她只觉自己独自一人，于广袤天地间，无依无靠，周遭种种，好似变大百倍千倍，她什么也听不清，听不见，又好像有无数声音，朝她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此地，头晕目眩，分不清路在何处。

恍惚间，一股熟悉的清冷松林气息，扑入鼻尖。

“该走了。”昭夜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由远到近，蘅知终于回过神来。

她猛然抬头，昭夜狭长的凤眼，冷峻的脸庞，齐齐映入眼帘。

二人四目相对，蘅知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无助，她只想，只想……

“蘅知姐姐！”阿茸的声音，亦从蘅知身侧传来，衣角传来拉拽感，蘅知茫然低头，只见阿茸的冲天辫急得，又晃出了残影，“蘅知姐姐！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可是你，你突然变得好陌生，我，我好害怕。”

我没事。怎么会陌生呢，我……一直都是我。”蘅知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她被阿茸拉着，迈出一步，才感觉真正回到此处。

脚下大地的触感，从未如此真实。

“我刚才……”蘅知狐疑看向不远处的五位长老。

“以往也遇见过。受试之人，坠入过往执念，兴许会觉着时日无比漫长，但实际上只是弹指一瞬，并无大碍。”大长老的视线，从蘅知腰间的布袋一扫而过。

若没看错，方才那一瞬，布袋内里，有极强的灵气苏醒。

还好只是短短一瞬，不然让歹人瞧了，还不知生出什么事端。

世间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器，平日滴水不露。

这人族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布袋……用布袋当灵器法器的，便是解语者。

难道蘅知是解语者？

那她破案应该更为轻易，往老药师出事的地方一站，就能从生灵们口中得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且解语者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长老眉头蹙起，听闻前几个月，外头有一场大战，死了不少解语者，兴许因此不想暴露身份？

看她的样子，内里心绪和平日模样，就像两个人。

难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一分为二？

大长老摇了摇头，嘴角泛起蔑笑，自己这是，老糊涂了。

不过如此一来，也能想明白怀青那个老家伙，为什么放心让他们几人担此重任了。

恐怕怀青也发现了端倪。

若她真是解语者，能从那场恶战中全身而退，想来有些本事。

“真的没有大碍吗？”阿茸多看了蘅知几眼，“蘅知姐姐，你要不要歇息会？”

“啊，无碍。许是冻着了。左右是乘船出发，不用歇。”蘅知晃了晃头，面上浮起平日的笑意，一手搭在阿茸肩上，“我没事！”

“那就好。公子和牛憨大哥去同闻心堂的人清点盘缠了，船在那边。咱们可以慢慢过去。”

“好。”

二人迈步之际，看热闹的人群里头，挤出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打头的便是杜兰。

“蘅知，此番多谢你们。”杜兰抿着唇，声音有些嘶哑。

“嗯，是该谢谢咱们。倒是你，被放出来了？”蘅知一口应下，甚是好奇。

“虽然我没有杀人，但被黑跑人蒙蔽，给闻心渡添了不少乱。长老们罚我……在闻心渡至少再待个二十年，好好为大家伙瞧病。日后破案，我若能帮衬，不得推脱。”杜兰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算真正出师了。不错。”蘅知很是点了好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