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战利品

嘶！

嘶！

两只犬虫彼此碰撞着彼此暗褐色的甲壳，喉咙深处滚出低沉而危险的虫鸣。

它们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一具已经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仿佛是在争抢彼此的战利品一样不依不饶，紧紧咬住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直到他们将面前的尸体一分为二。

两只犬虫各自叼着半截残躯，退开两步，猩红色的复眼依旧不满地注视着对方。

但它们没有继续争斗，因为“食物”随处可见，不值得为半具尸体浪费力气。

它们低下头，张开布满锯齿的昆虫口器，开始大口咀嚼属于自己那一份战利品。

碎裂的骨骼在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暗红色的体液顺着甲壳的缝隙流淌下来。

犬虫进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的口器是昆虫的口器，而且是那种咀嚼类的口器。

因此，你会发现他们可能连半点肉沫都不会溅出来，和飞龙虫那种直接吞咽完全不同。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类可以欣赏这值得他们恐惧的一幕。

因为C市，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虽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依旧可以听见枪炮轰鸣的反抗，但这场战争已经到此结束。

接下来，只是虫群打扫战场的喰食时间而已。

女皇说过，华夏以北，一个不留。

因此，鞍山市以北所有的城市，除了虫群，将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生物游荡。

城市的废墟依旧沐浴在大火之中，满地都是焦黑的、残缺的尸体。

有的尸体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四肢散落在不同的方向。

有的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肉泥。

碎石墙壁上飞溅着鲜血，整个城市弥漫在刺鼻的血腥气味之中。

宽敞的街道中央，程昱背着手走在路的正中。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碎肉与白骨，而是皇宫大殿中光洁的地砖。

随着他的步伐，那些进食的虫群都自动退避三舍，为他让出一步之遥的清净空间。

赛睿利亚和马拉达一左一右，跟着这位主宰虫群的统领环视战场，看着虫群们猎食属于它们的战利品。

三人的脚下，碎肉、断骨和衣物残片铺成了一条扭曲的红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道路两侧盘踞着各种形态的虫群，它们看到程昱的身影，纷纷停下进食的动作，垂下触须，收起口器，匍匐在满地血肉之中，表达对成欧菲拉的尊重。

虫群服从于虫群主宰的意志，而程昱，就是这片此刻主宰意志的代言人。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虽然我们赢得了正面战场的胜利，但人类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们会利用这些城市的废墟，继续和虫群纠缠。”

“尽早结束这一切，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程昱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的目光越过遍地尸骸，落在更远处的残破天际线上。

那目光中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悲悯，甚至连一丝征服者的傲慢都没有。

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必须按顺序完成的清单而已。

程昱说着，停在了道路中央。

在他的面前，之前那两只争抢尸体的犬虫连忙后退，将那残缺的尸体留在地面上。

程昱猩红色的双眼低垂眼眸，目光毫无感情波动的注视那具死尸。

看着对方尸体上穿戴的墨绿色军装，这曾经被自己视为荣耀的东西，现如今已经成为了虫群喰食的包装，只会妨碍虫群的消化。

他似乎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穿着这件军装站岗、训练、作战，记得战友们在烈日下一起挥汗如雨，记得那些被守护的人投来信任的目光。

然而现在，那些记忆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什么都无法穿透，什么都无法触动。

他曾经是这身军装的一部分。现在，他是吞掉这身军装的灾厄。

“我会率领剩余的虫群部队，完全清理这座城市。”

“而U市，就交给德哈卡的右臂吧。”

赛睿利亚低声说道，程昱听了后满意的点头。

她说的自然是张青，而此战张青可以说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他几乎一个人捣毁了整个U市的后防重要阵地，虽然这里面也有地龙虫运输的虫群辅佐，但他的单点突破能力是虫群没有的。

在科技还做不到牵扯他们这样级别的强者时，个体实力就可以起到左右战场的作用。

别看只是张青，别看他不如德哈卡千分之一，但他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也依旧是决定性的提升。

“那我呢？”

马拉达一挑眉问道，程昱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终将率领自己虫群的统领，终有一日会在更广大的舞台为无上的主宰效力。

即便他现在很清楚马拉达是不容错失的顶尖战力，但他依旧要避嫌。

终究马拉达无法加入主宰虫群，只是暂时听命于自己而已。

而他自己显然也很清楚这件事。

“战争已经结束，成欧菲拉对于全体虫群的统御权也将结束。”

“现在，德哈卡虫群和主宰虫群不再是一个整体，无上的主宰也不需要我继续为他统领三军。”

“未来你也是和我、和德哈卡一样，拥有自己虫群统御权的统领之一。”

“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程昱低声说道。

听到程昱的回答，马拉达笑着点头。

随后左右环顾，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显然，刚才他没有杀过瘾，现在打算去找点别的乐子。

对他来说，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就是他漫无边际的猎场，而那些还藏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人类，不过是他消遣的猎物。

待他离去，程昱借助飞龙虫的视角观察U市和C市两座城市。

高空之上，遮天蔽日的飞龙虫群有无数只猩红色的复眼，将两座城市的全貌一丝不差地纳入视野。

焦黑的残垣断壁在火光中明灭可见，扭曲的街道轮廓像是一具被撕碎后又被拼凑在一起的杂乱拼图。

密密麻麻的虫群铺满了地面，像一层涌动的黑色浪潮，缓慢而有序地吞没最后剩余的生命。

他看见一栋破旧居民楼的地下室窗户中，几个满身尘土的人蜷缩在一起，手中紧握着早就打空了子弹的枪械。

在他们面前，水泥墙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侧一点一点地撞碎，墙灰簌簌落下。

他看见远处一座废弃商场的地下车库中，一个狙击手趴在地上，手中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完全放弃了抵抗似的，只有偶尔的痉挛和胸口的起伏证明其还活着。

他濒临死亡，飞龙虫的视野正好看到几只犬虫正在其还活着的时候蚕食他的下半身。

这就是虫群，每一个被猩红色眼眸看到的敌人，都会呈现在所有虫群的意识里。

抛去S市的那一次试炼，这是程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御百万级别虫群。

在这方面他最有发言权，因为他曾经既是华夏的一名军人，也是现在虫群的统领。

在战争的造诣上，虫群拥有绝对的碾压级别优势。

在6级母巢的加持下，现在地球上的虫群文明已经达到了中级文明的水准，只是数量方面因为资源受限没办法继续扩张。

一个中级生物文明，对比一个连级别都没有无级文明，呈现这样的碾压姿态也不算为奇。

人类设下的防线再怎么牢固，在地龙虫的穿越下依旧形同虚设。

金属子弹打不穿虫群的甲壳，威力强大的导弹也会被更加坚硬的虫群甲壳抵挡。

信号被脑虫所屏蔽，天空被飞龙虫占领，数量被虫群碾压，质量又被虫群碾压。

人类在面对纯粹进化血肉服务于战争的虫群时，已经呈现出了断层式的落后。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维度上的碾压。

毕竟说到底，这场战争真正爆发期间，德哈卡和迪欧菲根本没有参加。

可即便如此，仅凭虫群现在的力量，人类就已经找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了。

“保存最后的火种，给湘南市争取最后的两个月时间？”

“吕蒙，你当真以为这两个月，人类能找到对付虫群的办法吗？”

“下一次，湘南市要面对的虫群数量，可就过亿了呢。”

程昱冷冷的说道。

他的目光借助飞龙虫的视野，环视整个华夏北区域。

未来的这段时间里，虫群分巢会占据这里的每一座城市。

虫群母巢的菌毯液会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生命、矿脉、一切一切可以被母巢吃掉的东西，都会成为帮助虫群更强的资源。

吃掉了半个华夏的虫群....

足以夷平这个渺小的地球。

“【虫群语】虫群饿了，就会大开杀戒。”

“【虫群语】万物，终将成为虫群的一部分。”

“【虫群语】快点结束这一切，把华夏北，送给凯维蓝作为诞辰之礼。”

“【虫群语】无上的主宰在注视我们。”

“【虫群语】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程昱发出低沉的虫鸣。

赛睿利亚听了后微微触动触须。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的十几万飞龙虫和腐化者开始缓慢的移动。

它们扇动着巨大的膜翼，原本零散盘旋的阵型在瞬间重新汇聚，像一片缓缓下沉的巨大乌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

阳光被完全遮蔽，仅有地面的大火还在疯狂燃烧，用火光映射虫群的倒影。

所有停留在原地打扫战场的虫群，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进食动作。

它们放下口中的血肉，放下还在啃噬的残骸，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朝着赛睿利亚的方向扬起了触须。

紧接着，它们开始移动，沿着街道、穿过废墟、踏过满地的尸体，朝城市深处推进。

一场真正意义的大清洗就此开始。

攻坚战已经变成了逃亡游戏。

失去了不到50万的虫群，虫群的数量依旧在两百余万之上。

这样可怕的数字将在两座城市内，开始对人类的清扫。

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供人类躲藏。

不管他们藏的多深。

都要被揪出来，成为虫群的一部分。

......

......

“啊....”

解业鹏无奈地叹息一声，眉心微微蹙起，表情上写满了不耐烦与无语。

他背着手，独自站在B市边界一栋尚算完整的大楼顶端，脚下的城市边缘在夜色中沉默地延伸，而他远眺的方向，是C市的方向。

即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战争华夏北军区几乎没有赢面，即便他早已在脑内推演过无数种结局，他也依然没想到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输了。

整整一座城市，数十万军人成建制的防御工事，所有的导弹阵地、装甲集群、地下掩体，全部在虫群面前化为乌有。

他在华夏北军区潜伏了这么久，亲眼目睹过这个星球上人类军事力量的防御体系，也曾暗自评估过双方的实力差距。

可当虫群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他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那些生物兵器的恐怖。

“这华夏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知道我还得在虫群面前装多久的孙子呢。”

解业鹏冷笑着喃喃自语，随后昂起头看向天空。

无论他在这个国家潜伏了多久，无论他表面上多么融入这里的生活，他终究不可能真正属于这片土地。

当虫群的铁蹄碾碎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没有多少兔死狐悲的感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淡了然。

漫漫修行路本就是如此，他是修仙者，不是凡人，自然不懂凡人坚定的信念。

他是那种觉得任进说的很对的人。

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他是认可这句话的人。

对于修真者而言，追求长生不老、修真大道，是他们穷极一生做的事情。

力量、永恒，是每位修真者都无法避免的自我欲望。

哪怕那些三界至尊再怎么于人前装潢，他们也不过是力量和永生的既得利益者。

他这样的邪修自然也是如此。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因此不会因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类的死而感到悲伤。

只是很理解他们。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自以为坚定的信念，自以为强大的意志，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和自己面对一次次失败的经历，相差无几。

失神的目光逐渐收回，而是逐渐聚焦。

聚焦在那个半空中注视自己的巨大身影之上。

一只飞龙虫发现了他，正在高空之上悬停振翼，猩红色的双眼注视着自己。

解业鹏微微一笑，对着天空招了招手。

似乎是在核对什么一样，这只飞龙虫极其人性化的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才振翼离开。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陈峰告诉虫群他是自己人了吧。

无奈的叹息一声，解业鹏看向华夏西的方向。

那里，就是脑海中那个低语要求自己去的地方。

“R国...”

“希望那些家伙们，可别再招惹虫群了。”

“我也最好别继续在虫群露面了才是。”

“那个虫群的主宰要是认出了我不是地球上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解业鹏喃喃低语，随后身形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