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致命诱惑（32）

杨宴庭与王卫一人手里拿着刚出炉的加急尸检补充报告，一人抱着厚厚一叠毒物化验单据，抬手推开刑侦大队办公室大门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难以掩饰的错愕。偌大一间办公室里，各种杂乱气味搅作一团，呛人的烟草味，久放泡面的油腻气味，混杂着久坐人群身上闷出来的浊气扑面而来。两人方才还待在通风洁净，常年弥漫消毒水气息的法医室，骤然撞上这股浓烈混杂的味道，鼻腔一阵发酸，脚步死死钉在门口，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真想掉头折返解剖室。

王卫下意识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眉头紧紧拧起，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杨宴庭小声吐槽：“以前我觉得只有我们支队那些刑侦队才这样，他们一熬案子就没日没夜抽烟吃泡面，味道实在顶不住，没有想到这里的也这种，现在看来还是咱们法医室清净。”

杨宴庭微微颔首，指尖捏紧手中纸质报告，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大案压在头上，所有人都连轴转，顾不上收拾。先把报告送进去，交接完咱们赶紧走。”

两人屏着呼吸，并肩跨过门槛往里走，办公室内散落着堆满案卷的办公桌，烟灰缸里塞满烟蒂，桌上随处摆放吃了一半的泡面桶，刑侦队里的人几乎一直低声讨论着案情，全然没察觉杨宴庭跟王卫两人的到来。

周宁夹着烟贴在耳边接听电话，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指尖不断敲击桌面，听完电话那头李南从洛城苏大强老家摸排到的线索，沉声应道：“我清楚了，你们先返程，其他的回来以后再说，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周宁重重挂断电话，烦躁积攒到顶点，一拳狠狠拍在办公桌桌面，“真是没完没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办公室内伏案整理卷宗，比对线索的队员闻声齐齐抬眼瞥了他一下，见队长情绪烦躁，不敢多搭话，转瞬又低下头忙活手头工作。

刚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走的杨宴庭和王卫冷不丁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震，双双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里的检验报告都险些脱手。

周宁烦躁地抓着头发，眉宇间积压着连日攻坚的疲惫与焦灼，方才李南的一通电话他带来的杂乱线索，让本就毫无突破的案情更是雪上加霜。满心郁结无处纾解，他正暗自烦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办公室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是杨宴庭和王卫。

两人手里捧着厚厚的纸质卷宗，身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方才那一声重重拍桌的巨响，骤然划破办公室的忙碌嘈杂，吓得两人身形一震，眼底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整个刑侦办公室此刻依旧满是紧绷的氛围，键盘敲击声、纸笔翻动声、压低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桌面堆满层层叠叠的案卷，桌角散落着抽空吃完的泡面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与沉闷的浊气。队员们早已习惯了周宁办案时的紧绷状态，方才的动静只让众人抬头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低头继续埋头梳理线索，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宁见状，心头的躁意瞬间压了下去，立马收敛了满身凌厉戾气。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失控，可能吓到了两位专程送报告的法医，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周宁抬手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褪去方才的暴躁，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哎呀，杨法医、王法医，你们俩怎么站在门口？什么时候过来的？”

话音落下，周宁动作利落，指尖用力掐灭了指间燃了大半的香烟，将烟蒂摁进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起身快步迎上前，脸上的愠色与焦躁尽数敛去，换上几分谦和郑重的神色。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接到李南去苏大强老家查到的线索，线索杂乱毫无头绪，案子压得太紧，连日没有突破口，我情绪实在有点绷不住，失态了，吓到你们两位了。”

杨宴庭神色温润平和，闻言轻轻摇头，脸上没有半分介意，他深知连环大案的压力，刑侦队全员连日连轴转，身心俱疲，一时情绪失控实属常态。

下一秒杨宴庭抬手递出手中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检验报告，纸张崭新规整，是刚加急打印出来的最终结果，语气沉稳专业：“周队无妨，我们都能理解。这是洛冉重新发现的新线索，所以他重新复盘检验了苏大强的尸体，发现了一处被遗漏的关键线索，所以我们立刻针对苏大强的遗体做了二次深度复检，这是详细的尸检复检报告，还有现场毒物、残留物的最终化验数据，第一时间整理好送了过来。”

一旁的王卫也紧随上前，双手递上一叠物证比对单据，单据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项检测数据、成分比对结果与细节批注。

周宁连忙伸手接过厚厚一叠资料，入手分量十足。他垂眸低头，指尖快速翻飞翻阅着纸面，原本残留的几分浮躁彻底消散，眼底迅速覆满凝重肃穆。每一页的数据、每一行结论，都紧紧牵动着案情走向，让他瞬间沉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线索研判中。

周宁一边快速浏览着报告内容，一边下意识随口问道：“洛冉和陆尧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他们跟着沈队去了案发现场，沈队说他要去案发现场实地勘查一下，所以就带了陆尧跟洛冉一起去了。”王卫应声答道，语气干脆利落。

杨宴庭闻言眉头微蹙，神色多了几分严谨凝重，抬眼望向专注看报告的周宁，道出了此次复检最颠覆性的关键结论：“本次复检大部分数据和初次尸检结果出入不大，但有一处重大突破——洛冉精准发现，苏大强的那个重要脏器存在重度陈旧性损毁伤痕。根据我们的病理切片检测，组织老化程度分析，可以精准判定，这处重创损伤，距今足足有三年时间。”

三年。

短短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周宁心头，让他翻页的手指骤然僵死在纸面。

办公室里嘈杂的翻卷声、键盘声仿佛在这一刻短暂退远，耳边只剩下杨宴庭冷静专业的嗓音。

周宁猛地抬头，眼底所有疲惫、烦躁、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凝重与错愕，嗓音都沉了几分：“你确定？是三年前的陈旧性脏器损毁，不是近期纠纷、斗殴留下的伤？”

“百分百确定。”

杨宴庭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字字严谨落地：“我们做了多层病理切片比对，结合软组织钙化程度、创伤修复瘢痕的老化状态反复核验，排除了后期死亡损伤、近期外力重创的可能。损伤不可逆，属于重度暴力所致的脏器摧毁伤，救治勉强保住了，但彻底损坏了核心机能。”

杨宴庭停顿一瞬，道出最关键的推理，彻底颠覆整起案件的前置逻辑：“换句话说，三年前的苏大强就已经被人彻底废掉了，。”

“从医学角度判定，重创伤及根本，功能性彻底丧失。”杨宴庭语气平静，却掀起滔天案情波澜，“这三年里他身体残缺、机能尽毁，已经算不上一个真正健全的男人，只是表面是男人，但是已经没有这个重要器官了。”

周宁眉头狠狠蹙起，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彻悟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方才李南在电话里从洛城苏大强的老家查到的线索，此刻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多年前苏大强在协同他人逼迫苏霉的时候，苏霉奋力反抗，一不小心失手重创了苏大强，直接废了他立身的根本，损毁了他的男性标志。

此刻杨宴庭、王卫带来的尸检复检报告，精准的医学结论、三年的损伤时限、彻底损毁的脏器机能，完完全全和李南查到的线索严丝合缝，精准对上了。

周宁缓缓放下手中本来轻飘飘的复检报告，此时此刻显得沉甸甸，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与沉重，抬眼看向面前满脸疲惫的两人，语气稍缓，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连日大案压身，全队所有人都在连轴转，法医组更是通宵复检、反复核验数据，一刻未曾停歇。

杨宴庭与王卫闻声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无奈地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加班后的倦意。

王卫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实话实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周队，我们两个从清晨进岗，一直泡在解剖室做切片、比对数据、复核损伤，到现在就草草吃过一顿早饭，早就饿得肚子空空。”

杨宴庭跟着点头，语气平和：“我们先抽空出去找点吃的东西垫垫肚子，休整片刻。等洛冉和陆尧跟着沈队回来，带回现场新物证，我们随时待命，继续跟进检验。”

两人语气轻松，却字字透着刑侦人员办案常态的辛苦，不眠不休、随叫随到，早已是常态。

周宁听完，下意识也跟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腹部。

自己一早扎进案子里，接线索、盯摸排、梳理卷宗，紧绷的神经高度运转，根本无暇顾及饥饱。原本毫无察觉的饿意，被两人一席话瞬间勾了出来，空空的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空虚感。

周宁长长舒了口气，眉眼的凌厉稍稍柔和下来，挥了挥手：“行，那你们赶紧先去吃饭休息，养足精神。这边一旦有新情况、或者要加急验物，我随时联系你们。”

“好。”

杨宴庭与王卫应声点头，不再多留，转身轻步走出嘈杂忙碌的刑侦办公室，终于能短暂抽身，稍稍喘息片刻。

办公室内，重新落满紧绷的办案气息。

周宁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望着摊开的尸检报告，眼底重新凝满深沉的锋芒。

离开了工地上那段满是泥巴的土路以后，回程的车子平稳驶在修整后的柏油路上，窗外雨后天色沉淡，树影飞快向后倒退，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低沉的引擎嗡鸣。

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勘查、通宵复检、高压的尸检工作，几乎榨干了洛冉所有的的精力。洛冉靠在后座椅背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她才刚坐稳，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克制不住地连连打着小哈欠，眼尾微微泛红，透着一层浅浅的倦意，整个人看着软了不少。

沈长风坐在洛冉的身侧，余光将她所有疲惫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泛起细密的心疼。

沈长风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极柔，褪去了办案时的冷静锐利，只剩满满的迁就：“累了？要不要先靠我上歇一会儿？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才到东海市公安局，你可以先养养神。”

洛冉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试图驱散盘踞上来的困意，指尖带着几分无力的绵软。她微微摇头，勉强撑起精神，声音轻得有些哑：“没事，我还好，还撑得住。”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疲惫却半点藏不住，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连眼神都淡了几分。

前方驾驶位上的林涛透过后视镜，悄悄瞥见后座这一幕。

素来冷静自持、遇事从不多言的沈队，此刻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目光牢牢落在洛冉身上，那点藏不住的心疼与纵容，简直一目了然。而一向干练果决、永远紧绷自律的洛法医，此刻满脸倦容，温顺又柔软。

林涛抿着嘴，悄悄扬起一抹了然又暖心的姨母笑，默默在心里感慨。这俩人好不容易确定关系，结果确定关系第一天洛冉就被紧急召到了东海协助这边的法医，两人差不多可以说好好相处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沈队也被紧急召过来支援，结果两人还是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在一起说说话。

难得这一刻路途安稳、四下安静，没有凶案压迫，没有线索重担，只有车厢里悄然流淌的温柔氛围。

林涛识趣地把车内空调调至舒适温度，踩稳油门，尽量把车开得更稳更缓，悄悄给后座两人留出独处的安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