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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之上

第104章

作者:一维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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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顾寒声是那个人,倒也能硬挖出一点相似之处,不过一面之缘,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多。

听见赵屿的回答,那天下午从空中落下的一颗排球,仿佛十三年后又砸在了顾寒声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令他头晕目眩。

明明心早已向赵屿倾斜,暗中告诉他真正的答案,他却依旧盲目地走向错误的方向。追着十几年前见过的一道影子,固执地不肯移开半分视线。

如果一开始就认错了,那些伤害和误解、兜兜转转的曲折都算什么?

顾寒声忽然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一次次地强迫、侮辱喜欢的人,还高高在上地将赵屿对他的喜欢踩在脚底,碾碎了才开始后悔。

如果自己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仅凭性格差异就盖棺定论,而是细细查清赵屿和陈希同的过往,那些令他后悔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他本该在赵屿付出感情的时候接住那份喜欢,在他失去郭琳的那天陪着他渡过人生的最低谷。而不是等他自己承受了成长的剧痛后,才姗姗来迟。

赵屿看着他那失控到近乎无措的表情,没有掉眼泪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忍不住问:“怎么了?”

顾寒声回答不了,喉咙被堵住似的,嘴里漫上姜茶辛辣的余味。

他最终缓慢地坐回椅子上,懊悔地低下头,海潮般涌起的情绪逐渐决堤。

赵屿有点坐不住了,起身走过去,恰好看见眼泪从半空落下,不由得心头一紧。

“以前遇见过不是很巧吗?有什么问题?”赵屿摸遍身上几个兜也没找到纸巾,只好从羽绒服里扯出一截袖子,伸到他面前。

顾寒声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

赵屿看着他发抖的手,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却也无端地感觉心里有点发闷。

又安静了一会儿,赵屿伸出双手抬起他的头。上个月撞见他在公司骂人,那唯我独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再看他掉眼泪真的有点不习惯。

赵屿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再说了,排球砸到你,该道歉的是我。”

头顶的灯亮得刺眼,在顾寒声眼前晕成一片光圈,波士顿蓝天下少年开朗的笑容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人。

哪怕认错了,他还是爱上了赵屿,就像命中注定要爱这个人。

顾寒声问:“我的爱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赵屿说:“哪有什么早晚之分?我只知道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没法无动于衷。”

竟有这么一天,唯结果论的人开始在意过程,体验派反而着眼于结果。像在做爱情这道题时,有人必须补上解题过程,有人必须寻找最终答案。

赵屿胡乱地擦了擦他的眼睛,心情有些微妙。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回去吧?”

顾寒声神情有些狼狈,起身跟着他走出餐厅,等赵屿锁好门,再一起向路边走去。

夜已经深了,打的车要二十分钟才会到,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装饰灯稍显热闹,寒风吹起树叶,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赵屿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指尖逐渐冰凉,于是拉开羽绒服,示意这个个子太高的男人自己靠拢进来。

顾寒声微微弯腰,双手伸进羽绒服里,隔着薄毛衣抱住赵屿的腰,而赵屿用自己的羽绒服裹住他,共享这二十分钟的温暖。

尽管他们之间也像这条街道一样寂静,赵屿却从顾寒声收拢的双臂中感觉到他并不沉默的情绪。

他们打车去到了原定的酒店,然而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寒声忽然退缩了。

赵屿说过,他已经在学着克服幽闭恐惧症,只要有心理准备,待上一两分钟也没关系,所以可以订高层的房间,看更好看的风景。

顾寒声一再向他确认,斟酌很久才订了这间酒店,但此时真的要带赵屿进去,他又后悔了。

在他停下脚步时,赵屿忽然深吸一口气,径直往里走。

“我去换个房间。”顾寒声忽然按住电梯门。

“不用换。”赵屿一把将他拉进来,按下十九楼。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赵屿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他很清楚,这里没有危险,不是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自己不会被打,更不会窒息。

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医生曾让他走进衣柜里,不允许他走神或思考别的转移注意力,逼他感受那个漆黑狭小的空间,清醒地体验恐惧。

他不让顾寒声跟着进诊疗室,因为他一旦表现出不舒服,顾寒声总是会打断治疗。

就像现在,他只是有一点点紧张,顾寒声便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电梯上行发出微弱震颤,他却无心留意自己所处的空间,脑海里全被顾寒声占据。

第96章 波士顿夏

走进酒店房间,从落地窗能看见夜晚幽黑的大海。

赵屿脱掉厚羽绒服,扎进柔软的大床里伸展四肢,在飞机上坐得腰都快断了,落地又一路奔波,时差还没倒过来,快累死了。

顾寒声关上窗帘,转身走进浴室放水:“洗完澡早点休息。”

赵屿猛地坐起来:“完了,我的行李还在那边,没衣服换。”

“给你带了。”顾寒声走上前拉开行李箱。

“为什么带我的?”

“以防万一。”

赵屿趴到床边,看着顾寒声拿衣服出来。他刚进浴室放水时顺便洗了个脸,发梢有些湿了,眼角还泛着红,那是赵屿给他擦眼睛的时候蹭肿的。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赵屿说着又摸了下他的眼睛。

“嗯。”顾寒声握住他的手,亲了亲指尖,“去洗澡吧。”

赵屿拿着衣服进浴室,迅速泡了个澡,爬上床。时差没倒过来,他有点睡不着,精神和眼皮打着架,寻思着怎么顾寒声这么久都没洗完澡,还把卧室的灯关了?

他又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关灯一个多小时了,身边还是空的。

怎么回事?又在远程办公?

顾寒声总是说不忙,但赵屿不止一次发现他半夜加班。

赵屿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客厅里果然亮着灯,顾寒声靠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里,看起来不像在工作,走近了还闻到一阵酒味。

桌上没看见酒瓶,赵屿又嗅了嗅,在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看见了被处理掉的空酒瓶。

顾寒声已经醉了,赵屿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只好试着扶他进卧室。

两次搀扶未果,差点把人摔到地上后,赵屿干脆一手穿过膝弯把他打横抱起,侧身穿过卧室门,将人放在床上,这才喘了口气。

“顾寒声,真有你的。”赵屿一边帮他脱毛衣一边蛐蛐:“关于我的事你什么都要问,轮到你了就什么都不说。”

把顾寒声扒掉衣服塞进被子里,折腾完,赵屿睡意全无,正要起身把衣服扔去洗衣篓,腰上忽然缠过来两条手臂。

赵屿低头:“醒了吗?”

顾寒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赵屿叹了口气,要扯开他的手臂,却见他又醒了一瞬,反而抱得更紧了。

赵屿走不了,只好把衣服扔在床头柜上,就着这个姿势躺下。

折腾到快三点,赵屿闭上眼睛终于开始有了一点睡意,翻了个身,感到顾寒声的头抵在胸口,遂抱着他睡了。

赵屿久违地做了个梦,在梦里,四周嘈杂而热闹,沙子从脚趾缝里钻出来,排球打在手腕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而后弹向天空。

波士顿的大海是忧郁的深蓝色,像打上了青春片的电影滤镜。

六月底是房馥仪的忌日,顾寒声早上给顾弘打过电话,结果是一个女人接的。女人说话带着妩媚的腔调,想也知道是顾弘的新女友。他的口味一成不变,喜欢的都是和房馥仪性格相反的女人。

因为顾弘,房家连带着对顾寒声也心存芥蒂,去年房馥仪的忌日,外公不许他进墓园。他想要祭奠自己的母亲,却因为姓顾而没有资格。

沙滩上阳光刺眼,顾寒声看向远处海天交界处,心情糟得像屎一样。

在他出神时,一个排球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差点砸掉他的墨镜,他捂住被砸痛的头,看向快步跑来的那个少年,正要骂人,少年却连鞠了两躬,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便捡起排球跑开了。

因为少年跑得快,顾寒声没有骂成,手机又忽然响了,是顾弘给他回的电话。

顾弘轻浮的声音传出来:“儿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早上打过去的电话,到下午才打回来。

顾寒声说:“我妈忌日,你完全不放在心上是吗?”

顾弘笑了笑:“你不是不知道房家的态度,去年被赶出来还没清醒吗?房家的家产一分都不会给你的,放弃吧。”

顾寒声的表情冷下来:“你觉得我祭奠我妈是为了讨好外公?”

“在爸爸面前可以坦诚一点,爸支持你去争去抢,只是不用在房家浪费时间,顾家的东西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