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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血奴

第527章 暗子

作者:吴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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齑粉还在无声飘落,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

沈墨盘坐在密室角落,周身混沌之力薄如蝉翼,贴着皮肤覆了一层。不是不想多放——做不到。方才那道意志降临的瞬间,他体内混沌星云印疯狂运转,几乎将丹田中蕴养的星核碎片都震荡了起来。那股力量太诡异,不像威压那般碾压肉身,也不像杀意那般灼烧神魂,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侵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

就像擦掉石板上的一行字。

密室坚硬的石壁化了大半,露出后面暗红色的岩层,像一道被暴力撕开的伤口。角落里疗伤阵法的灵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雷猛的喘息粗重如拉风箱。他胸口的伤刚止了血,脸色灰败,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惧。夜枭蹲在密室入口,双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整个人绷成一张满弦的弓——这是他当杀手养成的习惯,越是恐惧,身体越僵硬,但握刀的手绝不松。

只有林风还算镇定。

如果不算他死死攥住胸口那块玉佩的动作的话。

约莫半炷香后,那种如芒在背的窒息感才缓缓褪去。像退潮。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抽离,留下一地湿冷的寒意。

走了。

沈墨睁开眼,声音平静。但瞳孔深处那一抹金芒尚未完全收敛——那是混沌星瞳被激发后的余韵,瞒不过在场的人。

夜枭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雷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墨抬手按住。

别动。你体内还有残余煞毒,这时候运功等于找死。

墨渊……雷猛咬着牙,刚才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

沈墨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林风。

林风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恐惧——沈墨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面对化神境妖兽时的样子,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怕。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被人揭开了旧伤疤,那种深沉的、隐忍的痛。

他松开攥着玉佩的手。那块玉佩此刻已经恢复了温润的光泽,但沈墨清楚地感应到——方才玉佩灼热的一瞬间,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与那股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像同类相认。

补天阁。林风终于开口,嗓音干涩,是补天阁的人。

夜枭的瞳孔骤缩。

补天阁——这三个字在中州修士圈中并不陌生,但真正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中州上空,偶尔露出一角,足以让炼虚境的强者噤若寒蝉。沈墨在海域时就从百晓楼的残卷中读到过这个名字,后来在归墟之眼、混沌道宫的遗刻中又多次与它不期而遇。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血腥和阴谋。

你怎么确定?沈墨问。

林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拇指摩挲过玉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是旧伤,但方才又裂开了一些,渗出极淡的血丝——是他自己的血,攥得太紧,掌心被玉佩棱角割破了。

因为我师门,就是被补天阁灭的。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从跟沈墨相识到现在,关于他的来历说得最少。沈墨知道他是散修出身,修为化神巅峰,战力却远超同阶,一手穿云指能将化神后期的妖兽一指钉穿颅骨。但他从哪里来,师承何处,为何流落中州——这些沈墨一概不知,也从没问过。

不是不在意。是江湖规矩。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旧事,追问就是冒犯。

但此刻,林风自己开口了。

我师父是中州以南一个隐世宗门的掌门,宗门叫栖霞谷。小到连天机楼的势力图上都没有标记。林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门下弟子最多时也不过三十七人,修为最高的就是我师父——化神圆满。在你们看来大概不值一提,但对我们来说,那已经是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沈墨没有打断他。

十三年前,师父收留了一个人。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穿着破旧的灰袍,怀里揣着半块残破的玉简。师父救了他,他在栖霞谷养伤三个月,临走时把那半块玉简留给了师父,说是报答。

玉简里是什么?

不知道。师父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然后把玉简封入密室,不许任何人碰。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三个月后,补天阁的人来了。不是使者的级别,是……更高。林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师父把玉简和这块玉佩交给我,让我跑。我跑了。跑了三天三夜,回头的时候——栖霞谷方向的半边天都是红的。

三十七人?

一个都没了。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雷猛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夜枭面无表情,但按着短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墨沉默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方才那道力量,和十三年前灭你师门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林风摇头,但同出一源。师父临终前用传讯玉符留了最后一句话——补天阁有九使,使者之上还有长老,长老之上还有阁主,阁主之上……话没说完,玉符就碎了。

阁主之上。沈墨重复了这四个字。

一使者余波降临,就让化神巅峰的他动弹不得,让石壁化为齑粉。那使者之上呢?长老之上呢?阁主之上呢?

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思考方向。

但沈墨的脑子转得比这更快。

那个被你师父救下的老人,沈墨忽然说,他留下的玉简,和你手中这块玉佩——方才玉佩与那道意志产生了共鸣。你确定玉简已经毁在栖霞谷了?

林风一愣,旋即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补天阁千里迢迢灭你师门,不会只为了销毁一块玉简就罢手。沈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们要的是玉简指向的东西。玉简毁了没关系,知道玉简内容的人——你师父,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老人。林风脱口而出。

对。十三年了,补天阁的人出现在天都城,而你的玉佩同时有了感应。这意味着两件事。沈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个老人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天都城附近。第二,补天阁此次降临,与当年那块玉简有关。

与天骄会有关?夜枭插嘴。

不好说。沈墨沉吟片刻,天骄会刚结束,各方势力齐聚中州,补天阁选在这个时候露面,要么是天骄会触动了什么,要么天骄会本身就是他们的棋局——中州天骄辈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补天阁暗中培养的人?

这话说得在场三人心里都是一沉。

天骄会上那些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真武宗的小武神周通、无极剑宗的剑子林霄、瑶光圣殿的圣女苏璎……哪一个不是身世显赫、背景清白?可补天阁暗中经营不知多少年,谁知道那些的背后藏着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沈墨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选择。

补天阁使者的降临如同黑云压城,所有人都本能地想要退缩。夜枭已经在用眼神暗示——走,趁还来得及。雷猛虽然重伤但咬着牙点头,显然也倾向于撤退。

林风没有表态,但他的手又攥紧了玉佩。

沈墨环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夜枭看到的一瞬间后脊就窜上一股凉意——他跟沈墨打交道不算短了,知道这人在认真算计的时候,就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退。

沈墨只说了两个字。

那可是补天阁——夜枭急道。

正因为是补天阁。沈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退到天涯海角,他们想找你还是找得到。现在退,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心虚,反而引火烧身。不如反其道而行——他们以为我们会跑,我偏要留下来,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拇指大小的星辰光点——那是星辰傀儡的本源核心。

之前让傀儡跟了屠刚一晚上,有些有意思的发现。沈墨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在聊天气,屠刚那个粗人,不简单。他在听雪楼密室里见的不是血鲨旧部,是一个穿血袍的——身上有股气息,和方才那道意志同源,但弱得多。大概相当于使者的仆从,或者……媒介。

夜枭的瞳孔猛地收缩:补天阁的人,已经渗透到血鲨旧部里了?

不确定是渗透还是合作。沈墨将星辰光点收入掌中,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补天阁在天都城的布局比我们以为的深。而瑶光圣殿方向方才那道意志降临,大概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太小了,不够格。

那是冲着谁?

云潇。

沈墨吐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潇仙子的冰魄道体与混沌之力融合之后,在某些感知手段下会呈现特殊波动——这一点我在归墟之眼中就有过推测。如果补天阁的探测术法能捕捉这种波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所以你要用傀儡去探瑶光圣殿。林风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看了他一眼,点头。

星辰傀儡刚炼成不久,瑶光圣殿的禁制对星辉属性的力量有天然的疏漏——毕竟星辰之力本就属阳属光,与瑶光圣殿的根基功法有几分相通。傀儡潜入,本体留在这里。最坏的结果,傀儡被毁,我再炼一具就是。

万一被发现呢?雷猛粗声问。

发现了就发现了。沈墨淡淡道,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的傀儡闯入瑶光圣殿,顶多被当成贪图机缘的宵小。只要不暴露傀儡与我的联系,谁也查不到墨渊头上。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

弱时该蛰伏就蛰伏,该装傻就装傻。这是沈墨从血奴地牢里就学会的道理。在补天阁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一个半步炼虚的散修连蝼蚁都算不上。但蝼蚁有蝼蚁的好处——没人会注意一只蝼蚁在搬什么。

夜枭,你去盯着屠刚和血鲨旧部。如果里面真有补天阁的人,给我把人找出来。沈墨转向夜枭,不用动手,只看。

明白。夜枭没有废话,身形一晃,已经没入密室角落的阴影中。

雷猛,你继续疗伤。明天一早要是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可不管你。

你才半死不活……雷猛嘟囔了一句,到底没底气说完,闭目运功去了。

密室中只剩下沈墨和林风。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其实不是要查补天阁对云潇有没有威胁。

沈墨闭目盘坐,掌中星辰光点缓缓旋转,没有接话。

你是想知道,补天阁来天都城,到底在找什么。林风盯着他的侧脸,那个老人留下的玉简,和补天阁追了十三年的东西——你好奇那是什么。

沈墨睁开一只眼,看了林风一下。

我好奇的东西多了。他说,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补天阁的目标,到底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星辰傀儡的核心。

傀儡早已潜伏在天都城东面的屋脊阴影中,化作一缕几近无形的星辉,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沈墨的神识接入傀儡的。

夜色浓稠如墨,天都城的万家灯火在身下铺展开来,像一条蜿蜒的星河。瑶光圣殿坐落在城北的玉衡山上,殿宇层叠,灵光如瀑,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悬浮在夜空中的仙宫。

傀儡贴着山势低飞,利用星辰之力的天然掩护,一层层穿过瑶光圣殿外围的警戒禁制。这些禁制对寻常探查手段而言铜墙铁壁,但对星辉属性的力量——正如沈墨所料——有着细微的疏漏。就像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却漏进了一丝光。

第二层禁制。

第三层。

傀儡穿过外殿区域时,沈墨看到了巡逻的瑶光弟子。十余名白衣女修踏着剑光在殿宇间穿梭,阵型严整,显然天骄会后的警戒并未放松。

第四层禁制——这里开始不一样了。

沈墨的傀儡穿过第四层禁制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浑浊的力量,像腐烂的花香,又像陈年的血垢。

瑶光圣殿的内殿,不应该有这种气息。

傀儡贴着一根廊柱向上攀附,星辉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光,融入廊柱上雕刻的云纹之中。从这个角度,沈墨终于看清了内殿的情形——

殿中有人。

两个身影。

一个站在殿中央,身披瑶光圣殿标准的月白色道袍,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修长,气质阴柔——是一名瑶光圣殿的高层修士。

另一个,坐在殿中一方蒲团上。

血色长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嘴唇薄而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和那晚在听雪楼密室中与屠刚密会的人,是同一身装扮。

沈墨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压住神识波动,让傀儡尽可能多地捕捉细节。

血袍人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枯枝折断的脆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不像是普通的人类语言。沈墨只听清了零星几个词——

……那位大人的意思……天骄会上的所有人……排查……尤其是外来散修……

瑶光修士似乎在犹豫什么,语气中带着不情愿:圣殿的弟子都在明面上,可以查。但天骄会上的散修——

没有但是。血袍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以为那位大人不知道你们圣殿的小心思?云潇那丫头身上有古怪,你们藏不住的。三日之内,把名单交给我。否则——

他没有说后面是什么。但那股从血袍人身上溢出的阴冷气息,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瑶光修士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我知道了。

血袍人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探灵符。只要那个人在天都城,用这个一照便知。记住——那人血脉特殊,即便隐藏了修为,血脉的波动藏不住。

血脉特殊。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沈墨的脑海。

他来不及细想——下一刻,一股剧烈的震动从丹田深处炸开。

是金属片。

那枚一直贴身收藏、从未有过异动的金属片——老白临终前留给他的、母亲留下的遗物——此刻正在他体内剧烈震颤,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

不是受外界刺激的被动反应。

是共鸣。

像有一根无形的弦,从金属片上一路延伸出去,穿过密室、穿过天都城的重重街巷、穿过瑶光圣殿的层层禁制——直直地连向那枚暗红色的探灵符。

更确切地说,连向探灵符背后所搜寻的那个目标。

那个人。

那个血脉特殊的人。

沈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压住体内翻涌的混沌之力,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动。不能有任何波动。那血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此刻他若暴露,不是死的问题,是连林风、雷猛都保不住的问题。

金属片的震颤持续了三息。

三息。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缓缓平息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湿冷的沙。

沈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迅速收回神识,星辰傀儡从廊柱上剥落,化作一缕星辉,无声无息地退出瑶光圣殿,没入夜色之中。

怎么样?林风看到沈墨睁眼,脸色不太好看。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消化刚才获得的信息。那些零碎的词语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像拼图的碎片,逐渐拼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补天阁在找一个人。一个血脉特殊的人。那个人可能就在天都城。他们用探灵符来搜寻,而探灵符搜寻的目标——与沈墨体内的金属片产生了共鸣。

这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还是——

补天阁在找一个血脉特殊的人。沈墨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他们给了瑶光圣殿一枚探灵符,三日之内排查天骄会上所有外来散修。

林风的瞳孔微缩:血脉特殊?什么样的血脉?

不知道。沈墨摇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金属片就藏在那里,贴着心口,此刻已经恢复了冰凉。

他不知道补天阁要找的人是不是自己。但金属片的共鸣太巧了,巧到让他无法忽视。

还有一件事。沈墨补充道,那个血袍人提到了云潇。他说——云潇那丫头身上有古怪,你们藏不住的。

林风皱眉:瑶光圣殿在藏云潇仙子?

不确定是藏还是监视。但补天阁显然已经盯上了她。沈墨沉吟道,云潇的冰魄道体融合了混沌之力,在补天阁的探测手段下可能呈现某种特殊波动——这一点我之前就有过推测。只是没想到补天阁的动作这么快。

他闭上眼,快速理清思路。

补天阁来天都城,至少有两个目标:一是那个血脉特殊的人,二是云潇。这两个目标之间有没有关联?那个血脉特殊的人会不会就是云潇?不对——血袍人说的是那人血脉特殊,即便隐藏了修为,血脉的波动藏不住,而云潇的修为和身份在明面上,不需要隐藏修为。

所以是两个人。或者——补天阁自己也不确定要找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血脉特征。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血脉——蛰血经、混沌之体、星核碎片——每一样都不正常。如果补天阁的探灵符恰好能探测到其中某一种特征……

墨渊?林风见他久久不语,出声唤道。

我没事。沈墨睁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让夜枭回来。计划变了。

变了?

原计划是暗中观察补天阁的动向,不主动接触。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齑粉,现在不行了。三日之内补天阁就会用探灵符排查天都城所有散修——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那个血脉特殊的人,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个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了一眼胸口的方向——金属片安静地贴着心口,冰凉如故,仿佛方才的震颤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他踏出青云界的那一刻起,从他获得蛰血经、成就混沌金丹、一步步走到化神巅峰的今天——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走出血奴的宿命,走出沈家地牢的阴影,走出那个被取血的七号的命运。

但此刻,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张更大的网,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张开。

而他,也许从一开始,就在那张网里。

还有——沈墨走到密室入口,脚步顿了一下,如果夜枭在血鲨旧部里发现了那个补天阁的人,不用管他。告诉夜枭,盯紧那个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你怀疑那个人手里也有探灵符?

我怀疑的比这更多。沈墨的声音飘进密室,身影已经没入了甬道的黑暗中,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不是吗?

林风怔在原地,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家伙,说话从来只说一半。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从密室破开的石壁裂缝中灌进来,带着天都城深秋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